呵,宮裡可沒有不透風的牆。
太后冷笑了一聲,那笑意只在嘴角浮了一瞬便沉下去,弘昭,十二歲。你急著立他,是因為他像你,還是因為他額娘?
雍正沒有答話。
皇帝。
太后的聲音低下去,卻比方才更沉,你瘋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女人,你追了一年多,朝政險些荒了,後宮冷著。如今又急著立太子——你到底在想什麼!
雍正一動不動地聽完,等她話音落了,才緩緩開口:皇額娘,弘昭是兒臣的兒子。兒臣立他為太子,有何不妥?
太后猛地抬頭,目光釘在他臉上:胤禛,你當哀家不知道你在查什麼?三府十八縣翻了個底朝天,連內務府封存多年的舊檔都叫你刨出來了——你尋的,是死人,還是不肯死的人?
雍正的目光微微縮了一下。
皇額娘,您信麼?這世間有一種人,她去了之後,你每喘一口氣,都覺著是欠她的。
太后的手猛地攥緊了菩提子,那串珠子被攥得發出一聲脆響,像骨頭磕在了骨頭上面。
她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狠話把他罵醒,嘴唇動了半天,那句話終究沒有吐出來。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那個從小就不愛笑、不親近人、什麼事都悶在心裡獨自扛著的兒子。
他坐在晨光裡,脊背挺得筆直,臉色卻比炕上那盞冷透了的茶還要蒼白幾分。
眼窩深陷,顴骨支稜,整個人瘦得像一把隨時會折斷的刀。
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許多年未見的東西——不是瘋狂,也非執念,而是一點極靜極篤的光,像刀鋒上最後一縷反光,看著微弱,卻怎麼也吹不滅。
太后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先帝還在時,她也曾為了保住眼前這個孩子做過一些事,那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提過,後來也失敗了。
她別過臉,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樹梢剛冒出幾粒嫩芽,綠得怯生生的,在風裡微微打顫。
……隨你吧。哀家老了,管不動了。你要立誰就立誰,哀家不攔你。可皇帝——
她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水光一閃,被她飛快地眨掉了,你許哀家一件事。
皇額娘請說。
讓允禵進京來陪哀家。
雍正的肩膀微微一僵。
皇額娘——
你立你的太子,哀家見哀家的兒子。
太后的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攥著菩提子的指節微微發顫,你放心,哀家不讓他參政,不讓他見外臣,只留他在膝前侍奉。這些年……哀家竟記不清他的面影了。
雍正看著她鬢邊碎髮被風拂動,胸口忽然發悶。
他與太后的關係早淡成隔夜茶,涼透,苦剩底。可此刻,他在她臉上看見了熟悉的東西——孤獨,和他一模一樣的孤獨。
他垂下眼,靜了一息,低聲說:……兒臣準了。太子冊立禮成後,便下旨召十四弟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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