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無悔》夠下多少種棋(1)

夠下多少種棋

年賽第二天。下午。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午飯時間過了，大部分人回了訓練室。剩下幾個普通班的學生在收拾餐盤。食堂阿姨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畫著圈，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江嶼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擺著一盤炒飯——已經涼了，米粒結成了一團。筷子橫在盤子上面。他沒在吃，在用筷子在桌面上擺棋。

不是真的棋盤。就是用筷子在桌面上畫格子線。畫了橫的十九條，豎的——不夠長，筷子太短了，他找了根吸管接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十九路棋盤出現在食堂的桌面上。

他手裡拿著兩顆米飯粒。一黑一白？不，都是白的。他用醬油在一顆米飯粒上點了一下，變黑了。

“你在幹什麼？”我端著餐盤走過來。

“擺棋。”他用筷子夾著那顆被醬油染黑的飯粒，放在一個交叉點上。“昨天的棋。你的。”

他在擺我昨天和賀知行下的那盤年賽棋。用米飯粒當棋子。在桌面上的筷子棋盤上。

我在他對面坐下。把餐盤放在一邊。紅燒肉、青菜、米飯。沒怎麼吃。

“你怎麼記得住的？”

“記得住啊。”他抬頭看我。“你昨天的棋我看了兩遍就記住了。”

兩遍。他看了兩遍就記住了整盤棋。七十多手。每一手的位置、次序。他不是用腦子記的——他自己說過“手上記得，腦子不記得”。他大概是用手指記的。看棋的時候手指在跟著動，每一手棋的位置都存在了手指裡。

他在桌面上擺到了第三十手——那步“業餘”的長。

“這步。”他用筷子點了一下那顆醬油色的飯粒。“說說這步。”

“你看出什麼了？”

“我看出這步不是廢棋。”他說。“但我看不出你是怎麼知道二十手後會有接觸的。”

“我不知道。”

他看著我。筷子夾著飯粒停在半空。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是感覺的。”

他把飯粒放在棋盤上。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可樂喝了一口。可樂也是涼的，瓶身上掛著水珠。他喝可樂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食堂裡很清楚。

“感覺。”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在嚼一顆糖，在嘴裡轉了一圈。

“嗯。”

“你師父教你的東西里有沒有“感覺”？”

“沒有。”

“那你的感覺從哪來的？”

我想了想。這頓飯我已經吃了三口米飯和一塊青菜。筷子在手裡，但沒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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