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好？”
我看了看那步棋。是一步標準的靠壓——在對方棋子的旁邊靠上去，借力整形。方仲元在旁邊寫了“好”。一個字。
“因為它厚了形。”我說。
“什麼叫厚了形？”
我看著他。他站在門口，手垂在身側，瘦瘦的，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制服。他的眼睛在棋譜上，不是在看那步棋的位置，是在看那個“好”字。他想理解為什麼方仲元在這步棋旁邊寫了好。
“你知道什麼是厚嗎？”我問。
他搖頭。
“厚就是——棋形結實了。不容易被攻破了。像一堵牆變厚了。”
“為什麼靠一步牆就變厚了？”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回答。不是不知道答案——我知道。靠壓之所以能讓形變厚，是因為它利用了對方棋子的位置作為支點，讓自己的棋子形狀從一個鬆散的單子變成了一個緊湊的形。這涉及圍棋裡的“形”的概念——好的形是高效的、連線的、有彈性的。
但我不知道怎麼用簡單的話說出來。
“你來。”我從桌邊站起來，把摺疊棋盤開啟，擺在桌上。“我畫給你看。”
陶然走進來了。這是他第一次走進普通班教室的裡面——以前他總是站在門口。他走路沒有聲音，腳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棋盤旁邊，站著。我拉了一把椅子讓他坐。他猶豫了一下，坐下了。坐下來的時候他的背還是直的，沒有靠椅背。像隨時準備站起來走。
我在棋盤上擺了那個靠壓的形狀。先放一顆黑子，再在旁邊放一顆白子，然後黑子靠上去。
“你看。”我指著棋盤。“這顆黑子靠在白子旁邊。靠之前，黑子是一顆孤子——單獨的一顆，沒有根基。靠了之後，黑子和旁邊原來的棋子之間產生了聯絡。這個聯絡讓黑子的形狀變了。”
“變成什麼了？”
“變成了一堵矮牆。矮牆不高，但比一根柱子結實。”
他看著棋盤。點了一下頭。然後問：
“為什麼不直接在那邊放一顆子？不靠，直接放。”
好問題。
為什麼不直接放一顆子？因為直接放一顆子不產生接觸——你不和對方的棋子接觸，就無法借力。靠壓的精髓在於“借力”——利用對方棋子的存在來增強自己的形狀。這不是直接放一顆子能做到的。
“因為借力。”我說。“靠在別人身上比自己站著穩。”
他想了想。
“那如果對方不走呢？你靠上去，他不管你呢？”
又一個好問題。如果對方不回應靠壓，靠的一方可以選擇扳——把對方的棋子壓下去，進一步獲取厚勢。這是靠壓定式的後續變化。
“那就可以扳。”我在棋盤上擺了後續的變化。“他不管，你就扳。扳了之後你更厚了。”
“但扳了之後他可以斷。”
我看著他。他已經看到了斷的可能性。這意味著他不是在機械地問問題——他在思考後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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