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無悔》那就下(1)

作者:阿盈本盈·1個月前

那就下

天台在道場主樓的樓頂。

從四樓走一段鐵梯上去,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就是天台。天台是水泥地面,圍了一圈半人高的水泥矮牆,牆面上長了幾叢雜草,從裂縫裡鑽出來。沒有遮陽棚,沒有座椅,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空的水泥地,和頭頂的天空。

能看見遠處的山。道場在城郊,周圍是農田和丘陵。天氣好的時候往北看,能看見一排青灰色的山脊線,不太高,像誰用炭筆在天空和大地之間畫了一道。

我在天台上擺棋。

這是搬到普通班之後第三天找到的地方。普通班的教室太吵,室友多,人來人往。宿舍更不行,胖室友的呼嚕聲和泡麵味混在一起,讓人沒法集中注意力。天台沒人來。下午五點半訓練結束之後我會上來,一個人擺一小時的棋,然後下去吃飯。

我把摺疊磁性棋盤支在水泥地面上,棋子布袋解開口子放在旁邊。傍晚的光線從西邊照過來,把棋盤上的格子線照得很清楚。風從矮牆上面刮過來,吹得棋子布袋的口子一開一合。天涼了,九月底,風裡有桂花的味道——道場院子裡的兩棵桂花樹開了。

鐵門響了。

有人推開鐵門上來。腳步聲不規矩,走幾步停一下。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江嶼——他的腳步聲永遠是那個節奏,不像走路,像在踢石子。

“你怎麼知道這兒?”我沒回頭。

“跟著你上來的。”他走過來,在我對面蹲下。看他手裡拎著什麼東西——一塊紙板和一袋彩色石子。他把紙板展開,放在我的棋盤旁邊。兩塊棋盤並排擺在水泥地上,一塊正經的磁性摺疊盤,一塊畫了格子的紙板。

“你跟了我?”

“看到你往樓上走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就想看看你去哪兒。”

“別跟了。”

“行。”他說行,但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把彩色石子倒在紙板上,開始擺棋。擺了幾顆,歪著頭看了看,拿掉一顆,換個位置。然後又拿掉。然後全部推倒重來。

我在棋盤上擺定式。小目無憂角的變型,拆邊後的打入點選擇。擺了幾手之後我發現江嶼停下了。他在看我擺棋。

“你這步,”他指著棋盤上的一顆黑子,“為什麼這麼下?”

我看了一眼。那是一步標準的拆二,在邊上擴張據點。教科書上寫得很清楚:拆二是佈局階段的基本手法,根據周圍棋子的配置選擇拆二的寬度和位置。

“拆二。”

“我知道是拆二。我問你為什麼這麼下。”

“因為這是標準下法。”

“我不是問標準不標準。”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塑膠棒上沾著口水。“我是問你自己為什麼下這步。”

我看著他。他的臉上是認真的——不是平時那種散漫的樣子。眉眼之間有一種我之前沒見過的專注。

“你想問什麼?”

他沒回答我。反而在紙板上擺了一步棋。彩色石子放在一個交叉點上——一顆紅色的。位置很奇怪,在邊上的中間,不靠角也不靠邊,像一顆懸在半空的棋子。沒有任何佈局理論會建議在這個位置落子。

“這步你怎麼看?”他問。

我看了那顆紅色石子。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五分鐘裡我把周圍的局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這步棋是在一盤真正的棋局裡——周圍有角部的據點,有邊上的勢力線——那麼這步棋的位置是脫先的,也就是不在區域性作戰,而是在全域性找了一個空曠的點落子。但問題是這個點太鬆散了,它既沒有圍住地盤,也沒有限制對方的擴張,更沒有攻擊任何孤棋。它就那麼待在那裡。一顆懸在空中的棋子。

。說我”。棋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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