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無悔》決賽(2)

作者：阿盈本盈·29天前

“沒有跟你的棋輕鬆的。”

他把那顆白子拈起來了。放進棋盒。嗒。

“明天第二局。”他說。“我不跟你算官子了。”

“那你怎麼下？”

“我讓你算不到官子。”

他拎著棋盒走了。走了兩步回頭。“你的扇子——今天沒看你握。”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摺扇擱在膝蓋上。沒握。今天手沒抖。第一局沒抖。不需要扇子。

“沒抖。”我說。

“嗯。”他點了一下頭。“那明天呢？”

“不一定。”

“又是不一定。”

他走了。鞋不繫帶，啪嗒啪嗒。在賽場的走廊裡迴響。

決賽第二局。九月二十日。

他執黑。我執白。

他說的——“我讓你算不到官子”。他從第一手開始就兌現了這句話。

第一手。天元。

他又下天元了。第一步天元。不對——這次的天元跟之前不一樣。之前的天元是“站在中間”——四面八方都是路，不急著走。但這次的天元是“站在中間然後立刻跑”。他第一步天元，第二步不掛角不守邊——第二步下在天元旁邊一路的位置。兩顆子挨著天元。像兩個守衛站在城中央。

這不是常規下法。兩顆子下在棋盤正中央，不佔角不守邊——這在目數上虧。角和邊是地盤的來源。你不在角和邊上下子，你的地盤就少。但他的目的不是地盤。他的目的是——速度。兩顆子在天元附近，他的棋盤中央有了“據點”。有了據點他就可以往任何方向出擊。出擊不需要先從角出發——從中央出發比從角出發快。

他在搶中央。他在把棋盤的中心變成自己的。中心是他的了。從中心往外輻射——往角輻射，往邊輻射。他不是在圍地。他在建一個網。網從中心鋪開，鋪到哪兒算哪兒。

我的白棋在角上站穩了。兩個角。第三個角他不讓——他從中心往第三角打了一顆子。打入。在角和中心之間打入。切斷了我的角和中心之間的聯絡。

中盤。棋面開始亂了。

亂。不是一般的覆雜——是真正的亂。像一碗麵攪在一起，找不到頭也找不到尾。他的黑子到處都是——從天元到角到邊到中腹，每個方向都有他的子。每顆子之間都留著空隙。空隙是活的——有空隙就有氣，有氣就活。但空隙也是弱點——有空隙就能被切斷。他的棋薄到了極致。每顆子都像在走鋼絲——活和死之間只差一口氣。

我在這種亂裡算。算。算。每一步都在算——算他的空隙哪些是能切的，哪些是切了反被棄的，哪些是切了之後他兩邊都活不了的。但他的空隙太多了。我算不過來。不是算不快——是變數太多。每個空隙都是一個變數。他棋盤上有二十多個空隙。每個空隙切或不切是一個選擇。二十多個二選一。組合數是二的二十次方。百萬級別。人腦算不了百萬級別的組合。

他在逼我放棄計算。他逼我用直覺。

我的直覺不夠用。我的直覺是他的弱項反過來的——他的弱項是計算，我的弱項是直覺。他在用他的弱項——不對，他在用他的強項逼我進入我的弱項。他把我拉進了直覺的領域。

在這個領域裡他比我強。

我的手開始抖了。

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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