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街道沒什麼人。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身邊開過去，車燈掃過來的時候我們兩個的影子同時轉了一個方向，然後又轉回來。空氣裡有燒烤攤的味道——孜然和炭火混在一起，從街角的某個巷子裡飄出來。賀知行的肚子叫了一聲。他沒反應。大概是沒聽到——或者聽到了也不在乎。走到棋院門口的時候，那棵槐樹的影子被路燈投在地上，很大，像一盤攤開的棋。我踩著影子走過去。賀知行在後面踩著我的腳印。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勻了——不是快了，是勻了，像棋盤上終於做活了一條龍，有了兩隻眼，能喘氣了。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那個學生——”
“沒大事。皮外傷。”
“我——”
“回去再說。”
他閉了嘴。繼續走。但走了幾步又停了。
“哥。”
“嗯。”
“你說有人接著我。”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被路邊的蟲鳴蓋住了一半，“你是說——”
“我是說，你犯了錯有人幫你收拾。不是說你犯了錯沒關係。”
他沉默了。
“收拾完了你還是得自己面對。”我繼續走，“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但你不會一個人站在那兒。”
他沒再說話。跟在我後面走完了剩下的路。
到棋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道場的燈還亮著。陶然在門口等著——他大概等了很久，手裡拿著一件外套，看到我們來了遞過來。不是給我的，是給賀知行的。賀知行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碼頭蹲了那麼久，嘴唇發青。
陶然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說發生了什麼。只是把外套遞給他，然後轉身走進棋院。他做事永遠是這樣——需要什麼就做什麼，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賀知行進去之後，我讓陶然先安排他回宿舍。然後我去了趙學員的宿舍。
趙學員坐在床上，膝蓋上纏著紗布，手肘上貼了一塊創可貼。他看見我進來，臉色有點變。
我在他旁邊的床沿坐下來。
“膝蓋怎麼樣？”
“蹭破了皮。沒傷到骨頭。”
“讓我看看。”
他猶豫了一下，把褲腿撩起來。紗布纏了兩圈，滲了一點血跡，但不多。我看了看，沒大礙。
“對不起。”我說。
他楞了。“又不是你推的。”
“他是棋院的人。棋院的事我負責。”
趙學員看著我，嘴張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說：“我當時不該說那些話。”
“不該。”我看著他，“但說了就是說了。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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