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美惠也低低喊了聲“爸”。
聞聲，江建功偏偏頭，“嗯。”
“小晚回來了，去見你奶奶最後一面吧。”一側，跪在地上的人說。
江非晚被親情推著上前，又在字句中推著下跪，審視的目光一道一道，等她那句‘奶奶’。
“奶奶。”江非晚喊。
“你這麼多年不回來，現在人死了，她也不差你這一聲。”江建功沒好氣，坐旁邊連個眼神也沒給她，“美惠，她還沒結婚嗎？”
‘她’指誰不言而喻，鄧美惠含糊解釋：“快了，我一直在幫小晚物色，只是.....只是他們都不願意將來讓孩子姓江啊。”
“不願意那就自己生！”江建功拍床怒吼，“她馬上32了！這個年紀的女人，哪個男人會要！玉芬到死都念想一個江家的後！”
江建功氣到不停咳嗽，底下還跪著的後輩本不該插手這事，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站出來說一句，“小晚，快跟你爺爺道歉，好歹給他老人家留個底，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生孩子。”
分明一句話沒說，卻要她道歉。
“對不起爺爺，”江非晚跪在地上，低著頭，脊背鬆了鬆，“我........暫時沒有結婚生孩子的想法。”
“江非晚！”江建功氣得不行，一巴掌險些要扇過去，“你姓江！既然不願意給江家生孩子，那你把我兒子還給我！”
“.......對不起。”
“滾！你給我滾去大堂，當著你爸的牌子給我跪下磕頭！”江建功氣急攻心，身形搖搖欲墜，鄧美惠眼疾手快，上前攙了一把，其他人也紛紛湧上，哭著安撫。
旁邊就是馮玉芬早已沒有生命的身體。
再有幾個小時，就會被人抬下床，擺去大堂，蓋著壽佈讓人做法 事。
江非晚撐著地面站起身，水泥磕得膝蓋痠疼，小腹發墜一樣疼，眼前一瞬間眩黑，江非晚往後踉蹌兩步，扶住了身後的牆。
因為父親的去世，爺爺奶奶都厭惡她，她知道，可江非晚一點兒也不怪他們。
她比他們更厭惡自己。
江非晚出了房間，回到客堂，一眼看見不停朝裡面張望的陳最。
二人對上視線，一個迫切，一個閃躲。
陳最恨不得直接進去，她剛才聽見裡面隱隱傳出幾聲爭吵，挺兇那種。
她擔心江非晚，可這裡是江非晚的老家，不應該有人欺負她。
“還好嗎？”陳最問。
“嗯，沒什麼，村莊附近沒什麼超市，路上忘記問你要不要買點麵包墊墊肚子了。”江非晚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就算有，也不會讓陳最發現。
偏偏陳最最會察言觀色，她清楚明白情緒這種東西是藏不住的，無論面前這個人表現得有多自如，她也還是在江非晚出來時躲開她對視的瞬間，明白了江非晚此刻心情並不好受。
不是親人離世的悲傷，不是沒能做最後告別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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