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痛苦
冰冷的牆壁貼著單薄的脊背，堅硬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死死浸透進骨頭縫裡。
沈逾白整個人抵在牆面之上，身形搖搖欲墜，眼底的淚水洶湧不絕，模糊了眼前所有的光影。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眉眼冷峭的男人，看著他身側巧笑嫣然、姿態親暱的蘇晚晴，只覺得過往三年所有的朝夕相處、所有的掏心付出、所有的隱忍偏愛，都變成了一場荒唐至極、令人作嘔的鬧劇。
一時興起。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飄飄的，沒有半點重量，卻徹底碾碎了他整整一千多個日夜的赤誠與執念。
他曾經無數個深夜自我寬慰，自我欺騙。
他騙自己，陸時衍只是生性冷淡，不擅長表達溫柔。
他騙自己，陸時衍只是事務繁忙，沒有多餘心思顧及兒女情長。
他騙自己，只要自己足夠聽話、足夠包容、足夠堅持，總有一天能焐熱這顆覆滿寒冰的心。
他捨棄深海至高無上的王族尊榮，捨棄族人萬般寵溺的安穩餘生，捨棄人魚與生俱來的自由爛漫，心甘情願困在這座金絲牢籠裡，做一個見不得光、無人知曉的隱秘戀人。
他戒掉了海族所有的天性，收起了所有的驕傲與任性，學著人類的瑣碎生活，學著洗手作羹湯，學著小心翼翼看人臉色，學著在無盡的等待與冷落中自我和解。
他記得陸時衍所有的喜惡，熟記他所有的作息，包容他所有的壞脾氣，哪怕被冷待、被忽視、被羞辱，也從來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以為，這是深情，是堅守，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可在陸時衍眼裡，從頭到尾，這都只是一場無聊消遣的遊戲。
他是閒來無趣隨手撿起的玩物，是無人陪伴時將就的慰藉，是可以隨意擱置、隨意踐踏、隨意丟棄的附屬品。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屈辱，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脖頸後被秘術強行壓制的腺體，灼燒般的刺痛愈發劇烈，絲絲縷縷苦澀清冷的海鹽資訊素不斷外洩，瀰漫在整個客廳之中，那是人魚Oga極致委屈、瀕臨崩潰的本能宣洩。
可這份足以讓所有海族心慌動容的脆弱，落在陸時衍眼中，只換來更深的厭煩與漠然。
陸時衍垂眸睨著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的少年，深邃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既無愧疚，亦無憐惜，只有被打擾到的不耐，彷彿眼前痛到窒息的人，與他毫無干係。
陸時衍說道：“哭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冷硬刺骨，沒有半分溫度，像深秋呼嘯的寒風，狠狠刮過沈逾白潰爛的真心。
沈逾白用力屏住呼吸，顫抖的唇瓣反覆開合，哽咽的氣息堵在喉嚨裡，破碎得發不出完整的語調。
他死死盯著陸時衍冷漠的眉眼，想要從這張俊美凌厲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曾經心動、半分半縷不忍的痕跡。
可他看遍了所有角落，終究一無所獲。
那裡從來沒有屬於他的溫柔，從來沒有為他而動的情緒。
沈逾白說道：“在你眼裡，我這三年的付出，就這麼廉價，這麼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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