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唱腔，讓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沈了下去。
“早知生離別，何苦月下定盟。”
“玉釵猶在，舊約成空，滿目落花兼冷雨。”
唱及此處，鼓點驟然轉急。
時間到了！
“嘭”的一聲，我們的人從四面闖進戲場，那些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洋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們。
他們身後，衛兵們手忙腳亂的掏出搶，企圖扭轉局面。
可是已經太晚了。
垂繞的帳幔中，任池一身濃墨重彩的戲衣，冷眼俯視下方，他輕輕一拍手，無數穿著戲服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帳幔中竄出。
濃烈的紅，素淨的白，極致的黑，純淨的藍......各式各樣的戲服，穿梭在人群中，人戲合一，衣襬飄蕩間，一個個衛兵悄無聲息地倒下。
崑曲極致的柔，此刻凝成了最堅韌的鋼，用這片地上土生土長的曲魂來取了這些外來者的性命，這樣的報覆才最極致，最痛快。
臺上的胡琴還在奏，悽切，蒼涼，臺上戲中世界繁華瑰麗，臺下一片腥風血雨。這場景，說不出的詭異和美麗。
趙伯韜倒在一地屍體中，渾身瑟瑟發抖。
任池走到我身邊，渾身首飾撞得滴哩咣啷作響，我抱臂看著趙伯韜，說：“怎麼處置他好呢？”
任池從滿頭珠翠中取下一隻鋒利的髮釵，說：“勾結洋人，欺辱同胞，他做過的事，要讓他十倍奉還。”
我接過髮釵，蹲在地上，看著趙伯韜那十根粗圓的手指，冷笑一聲。
一切做完，我們的人留下來善後，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這裡有會恢覆平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和任池並肩走出戲場，我感受到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心裡很是高興。
我轉頭看著任池，卻發現，陽光下，他的臉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白。
他的身體驟然向一邊歪去，我慌忙扶住他，只見他腹部，刺目的紅逐漸蔓延開來。
剛才洋人的衛兵慌亂中放出的子彈，竟然有一顆打中了他！
一種巨大的恐慌感將我籠罩，我手腳冰涼，任池的臉比我的手還要涼，我語無倫次道：“任池，我帶你去醫院......”
找來一輛汽車，我和任池坐在後面，他的腦袋枕在我腿上，眉頭緊緊皺著，臉色越來越白。
我不斷地叫著他的名字，緊緊握著他的手。
經過初遇的那座小山丘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睛，虛弱道：“停車......”
車子應聲停下，我抬頭急道：“開車！去醫院！”
手被人用力握了握，我低下頭，只見任池微微笑著看著我，那笑意很平和，有種已經知道自己命運的塵埃落定的感覺。
眼睛熱熱的，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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