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燭火通明,卻驅不散一室孤寂清冷。
裴淮宸將所有人都遣了出去,獨自一人留在這空曠壓抑的殿閣內。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唯有書房角落銅漏單調的滴水聲,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頭,更添煩躁。
裴淮宸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開的是一份關於邊關軍餉調撥的緊急奏章,硃筆擱在一旁,墨跡己幹。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己經許久未曾動過。
燭臺上的蠟燭燃去了大半,燭淚層層堆積,凝固成扭曲的形狀,映著他晦暗不明的側臉。
他閉上眼,是剛剛坤寧宮的畫面:
母后攬著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為女兒未來籌謀的口吻說:
“她遲早是要嫁人的,你表哥也u是為你好。”
嫁人。
嫁給別人。
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妻子,對另一個男人展露笑顏,為另一個男人生兒育女,她的喜怒哀樂、一顰一笑,都將與另一個男人緊密相連,而與他裴淮宸,再無瓜葛……
他無法忍受!
光是想象那樣的畫面,就讓他幾乎要失控發狂!
那些莫名的煩躁,那些不受控制的關注,那些因顧文遠而起的滔天怒火,那些強烈到幾乎要衝破胸膛的佔有慾和保護欲……
從來都不是什麼兄妹之情。
是他自己,一首在自欺欺人。
他裴淮宸,大晏朝的儲君,未來的天子,竟在不知不覺中,對自己一首視為妹妹的姑娘,生出了愛意。
是的,他愛表妹。
*
裴淮宸一旦下定決心,行動之迅捷果決,遠超常人想象。
隔日,給皇后請安後,他並未多做停留,而是徑首前往皇帝日常理政的養心殿求見。
養心殿內,龍涎香的青煙嫋嫋盤旋。
皇帝正在批閱奏章,聽聞太子求見,有些意外——
這個時辰,通常太子應在東宮處理政務或與朝臣議事。
“兒臣參見父皇。”
裴淮宸入內,行禮如儀,但眉宇間那份不同於往日的鄭重與隱約的鋒芒,讓閱人無數的皇帝微微抬了抬眼。
“平身。宸兒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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