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楚珩又忙到很晚。
北境的事務比來時理順了許多,可每日的文書還是堆積如山。
寧馨趴在書案上等他,手裡攥著一本翻了幾頁的志略,燈油添了兩回,她的眼皮漸漸沉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整張臉埋進了臂彎裡,呼吸均勻而綿長。
楚珩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燈花己經結了老長一截,小姑娘趴在書案上睡著了,側臉枕著自己的小臂,睫毛在燈下投出兩片淺淺的扇形影子。
一隻手還虛虛地搭在書頁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睡夢裡還惦記著沒看完的那一行。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貼在頰邊,隨著呼吸輕輕拂動。
他不自覺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拂動她額前的碎髮。
楚珩怕她著涼,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她。
她睡得正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綿軟,大約是夢見了什麼好事,嘴角彎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叫醒她,伸手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寧馨的身子很輕,輕得像一捆被風吹乾了的蘆葦,他攬著她的腰和膝彎時,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削瘦的肩胛骨和細窄的腰身。
她在睡夢中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眉頭輕輕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睜開了一條縫。
視野裡是楚珩下頜的線條和微微抿著的嘴角,她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你回來了……”
那三個字含含糊糊的,帶著濃重的睡意和鼻音,像一隻剛被從窩裡撈出來的奶貓發出的咕噥。
楚珩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軟又漲,連抱著她的手臂都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把她往床榻那邊走去,動作很輕,可大約是方才那一下心軟得厲害了,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他本能地護住懷裡的人往床榻上倒去,寧馨被他帶著翻了個身,兩個人一起摔進了柔軟的褥子裡。
床榻震了一下,帳頂的流蘇晃了晃。
寧馨徹底醒了。
她一睜開眼,就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楚珩撐在她上方,一隻手還護在她的後腦上,另一隻手撐在她腰側的床褥上。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她能在他的瞳孔裡看見自己微怔的臉,能感覺到他撥出的氣息拂過她的眉心,溫溫熱熱的,帶著一點書房裡殘留的墨香。
西目相對。
帳外的燭火在風裡跳了一下,屏風上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寧馨的手指蜷了蜷,指尖碰到了他撐在床褥上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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