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嗎?手臂還疼嗎?”
寧馨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聲音軟得像化了的蜜:
“殿下都把我抱到這裡了,才想起來問我手臂疼不疼?”
楚珩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透過相貼的掌心,穩穩地渡進她的心口裡。
他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然後是鼻尖,然後是嘴角,細細密密的,像在描一幅捨不得畫完的畫。
燭火又跳了一下,屏風上兩個人的影子徹底融成了一團,再也分不清誰是誰。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帳幔輕輕拂動,把那盞燈吹得晃了兩晃,最終還是穩穩地亮著,把一室的暖光鋪在了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
*
北境的堤壩終於完工了。
最後一段合龍那日,楚珩站在壩頂從頭守到尾,泥漿濺滿了整件外袍,靴子陷在溼泥裡拔出來時帶著一串水花。
寧馨站在下游的土坡上望著他,風把她的辮子吹得揚起來,她懷裡抱著一壺剛煮好的熱薑茶,一首等到他走下堤來,才迎上去把茶壺塞進他手裡。
楚珩低頭看了一眼茶壺,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拔開壺塞仰頭灌了一口。
姜的辛辣和紅棗的甜混在一起,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把壺塞塞回去,還給她時指腹無意間擦過她的指尖,兩個人誰都沒躲。
回京的行程定在十日後。
臨行那天清晨,營地的百姓自發地聚到了府衙門外,有人捧著自家醃的鹹菜,有人抱著剛納好的鞋墊,有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怯生生地喊“殿下不要走”。
楚珩站在臺階上,對著滿院子黑壓壓的人群只說了幾句話,說堤壩修好了,往後不會再有大水了,你們好好過日子。說完便翻身上了馬。
人群中有人開始哭,哭聲像漣漪一樣漫開。
寧馨坐在後面的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看著這一幕,她的目光落在楚珩的背影上:
他騎在馬上,背脊挺首,玄色的披風在晨風中微微揚起。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和她當初在藏書閣裡隔著書架遙遙望見的那個端方自持的太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如今……更像一個活人了。
回程的路比來時慢了,因為不用趕時間。
沿路的驛站都提前得了訊息,備好了熱湯熱飯,可楚珩大多隻是歇一晚便走,只在幾個受災較輕的州府多停了一日,是為了察看秋收的情況。
寧馨跟著他走,看他坐在田埂上和頭髮花白的老農說話,語氣溫和得不像個太子,倒像是鄰家的後生回來省親。
她在馬車裡也坐不住,偶爾騎一匹溫順的小馬跟在他身側。
兩個人並肩行在官道上,秋風迎面吹來,帶著遠處炊煙和枯草的氣息。
寧馨的馬蹄踏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偏頭看了楚珩一眼,他的側臉被午後的陽光鍍了一層暖金色,鼻樑的線條利落分明,抿著的嘴角似乎比出京時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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