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的人並不待見我。
他們常斜眼打量我,背地裡嘀咕:「這就是凌梅的妹妹。」
「瞧著比凌梅還俊,怎麼沒進老爺屋裡,咱們這小灶房怕供不起這尊菩薩。」
每次我都當作沒聽見,只低頭把手上的活做完。
廚房有位趙嬤嬤,據說在府裡熬了許多年,性子又直又硬。
誰要是被她撞見嚼舌頭,她當場便會罵回去:「手裡的活都完了?哪來這麼多閒話!」
可我特意去謝她,她照樣板著臉把我轟開。
灶房還有個小廝,大家叫他安順。
他約莫十八九歲,比我大不了多少,同我說話時總先紅著臉發愣。
這樣的日子雖然平淡無奇,我卻已經覺得難得安穩而又十分滿足。
姐姐們偶爾會避著人來看我,再悄悄塞幾枚銅板。
來得最勤的還是三姐。
她近來過得格外稱心如意,既是少爺頭一個通房丫鬟,少爺又剛剛識得男女滋味,食髓知味,恨不得從早到晚都把她留在身邊。
我笑她:「怎麼回回都到午後才來?莫不是陪少爺睡到現在?」
三姐紅著臉來擰我,隨後卻皺著眉頭坐下。
她低聲嘆道:「少爺自然處處都好,待我也體貼,可夫人不喜他總同我膩在一處。」
「昨日夫人還叫我過去,說再等些日子,就替少爺議一門好親。等正頭娘子進門,我又該往哪裡去?」
她笑意裡壓著憂色,還有一股我當時沒讀懂的破釜沉舟。
2.
我給不了她主意,只能把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推過去。
不多時,大姐前呼後擁地到了。
她身邊簇擁著一圈奉承的下人,連平日躲在灶後罵她的人也堆起笑臉湊來。
滿屋一下喧鬧起來。
大姐揚著下巴掃過一圈,終於瞧見我,立刻笑開:「菊安,原來你在這裡!」
可她一看見三姐,那笑便收了起來。
「芙生也來了?」
我立刻察覺她們之間正繃著一股暗勁。
一個跟著老爺,一個伺候少爺,彼此能結下什麼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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