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糖綠茶》告別(2)

李丞的目光掠過江梓珩，短暫停頓一瞬，沒有過多盤問，此刻滿心全是病房裡的人。

“她現在....情況怎麼樣？”他壓著嗓子問道，一路長途飛行，連呼吸都還帶著趕路的倉促。

李慕言垂著眼，眼眶依舊泛紅，指尖微微攥緊：“就剩下最後幾天了。剛剛媽單獨和梓珩談過話。”

李丞喉結重重滾動，滿心都是遲來的愧疚。這麼多年漂泊海外，家庭的重擔全部壓在林慧身上，妻子重病，兒子獨自扛下所有煎熬，而他隔著茫茫大洋，什麼也做不到。

他抬手，輕輕叩響病房的門，得到護士的許可之後，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內，林慧方才耗盡精力，正閉著眼淺淺休養，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聽見腳步聲靠近，她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慢慢聚焦，看清了站在床前，滿身風塵的丈夫。

闊別許久的重逢，偏偏是在彌留之際。

沒有爭吵，沒有埋怨，積攢多年的隔閡，在生死麵前盡數淡去。李丞走到病床邊，彎腰握住她那隻枯瘦冰涼的手，素來在外沈穩剋制的男人，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聲音悶得發啞。

“我回來了，老婆。”

林慧望著他，眼底慢慢浮起一層水光，用盡餘下的力氣，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房門被虛掩上，把夫妻二人最後的獨處時光隔在裡面。

走廊只剩下李慕言與江梓珩兩個人。醫院慘白的燈光落在地上，空氣安靜得壓抑。

李慕言背靠著牆壁，肩膀微微垮下來，連日緊繃的神經到這一刻幾乎要崩斷。母親的囑託、久別歸來的父親，即將到來的離別，千頭萬緒堵在胸口，沈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梓珩上前一步，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伸手把他攬進懷裡。手掌輕輕撫著他的後背，穩穩托住他快要撐不住的情緒。

李慕言沒有放聲大哭，只是把臉埋在江梓珩肩頭，壓抑的、細碎的嗚咽悶悶地透出來。這麼久以來，他一直在強迫自己冷靜，笑著餵飯，處理各樣瑣事，扮演一個足夠可靠的成年人，直到此刻，才敢稍稍流露脆弱。

“都快結束了。”江梓珩貼著他的耳邊，低聲寬慰，手掌一遍一遍順著他的脊背，“我陪著你。”

行李箱靜靜擱置在走廊角落，是跨越重洋遲來的奔赴。

可終究，還是來得太晚。

病房裡面，偶爾傳出來幾聲極低的交談，大部分時間，只剩監護儀滴滴作響的聲響。

餘下的幾天過得安靜而殘酷。

李丞守在病房寸步不離，把堆積多年的虧欠，盡數化作最後的陪伴。李慕言只要有空就待在床邊，江梓珩依舊兩頭奔波，處理外面繁雜的瑣事，儘量替李慕言分擔掉所有現實的壓力。張茹雅也時常過來，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不多言語，陪著舊友走完最後一程。

監護儀上的曲線，一天比一天微弱。

那是一個清晨，天剛矇矇亮，窗外還蒙著一層淺灰的薄霧。

林慧在睡夢中，呼吸一點點平緩下去。監護儀尖銳的長鳴劃破病房的寂靜。

醫生匆匆趕來，一番搶救，最後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彌留的一週，走到了終點。

李慕言站在病床邊，看著床上徹底安靜下來的人，整個人像被抽走全部力氣。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巨大的悲傷沈沈籠罩下來，四肢百骸都是冰冷的麻木。李丞站在另一側，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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