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言接過筆,指尖抖得厲害,筆尖好幾次偏移,遲遲落不下去。一想到紙上籤下名字,就要面對那殘酷的機率,心口就一陣陣發緊。
江梓珩微微靠近,胳膊悄悄抵住他的胳膊,低聲,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在這裡。”
簡單四個字,稍稍穩住了李慕言瀕臨潰散的心神。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湧上來的酸澀,咬著牙,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護士把檔案收走,轉身重回搶救室。那扇厚重的門再次合上,紅色的搶救指示燈依舊刺眼,隔絕了裡面所有訊息。
漫長的等待正式開始。
凌晨的醫院走廊冷清,偶爾有護士快步走過,遠處傳來隱約的儀器滴滴聲響,空氣裡瀰漫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李慕言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到等候椅上,手肘撐在膝蓋,雙手埋進掌心。他沒有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滿心都是後怕與自責。
江梓珩在他身邊坐下,把外套脫下來,輕輕搭在李慕言單薄的肩頭。他沒有強行掰開李慕言的手,只是伸手,握住他垂落下來冰涼的手腕。
“不是你的錯。”江梓珩聲音放得很低,“現在交給醫生,我們一起等結果。”
長夜漫漫,不知道搶救要持續多久。
李慕言埋著手,悶聲道:“萬一......萬一出了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江梓珩攥緊他的手,堅定回應:“不管是什麼結果,我陪你扛。”
窗外天邊還浸在沈沈墨色裡,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搶救室的紅燈,就這樣無聲地照耀著漫漫長夜。
幾個小時一點點熬過去。
天邊墨色的夜空,悄悄暈開一層淡淡的灰白,快要臨近破曉。走廊裡的燈光依舊慘白,儀器滴滴的聲響隔著搶救室的門斷斷續續傳出來,每一聲都揪著人的神經。
李慕言坐在座椅上,脊背繃得筆直,眼底佈滿濃重的紅血絲,一夜未眠,渾身都透著疲憊。江梓珩始終陪在他身側,沒有離開半步,時不時伸手,摩挲一下他冰涼的手背。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大門“哢噠”一聲被推開。
穿著手術服,滿身疲憊的主治醫生摘下單薄的口罩走了出來。
李慕言猛地站起身,膝蓋因為久坐發麻,踉蹌了一下,江梓珩立刻伸手扶牢他的胳膊。
“醫生!怎麼樣?”李慕言聲音乾澀,帶著一夜熬出來的沙啞,目光死死鎖在醫生身上。
醫生長長撥出一口氣,臉上帶著通宵搶救後的倦容,神色相比方才緩和些許。
“搶救暫時穩住了,命是保住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李慕言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一鬆,懸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回胸腔,一陣脫力感席捲上來。
“腫瘤我們已經做了部分處理,但是風險依舊沒有完全解除。”醫生語氣依舊嚴肅,“患者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還要繼續觀察。後續還要看她自身的恢覆情況,後續的治療方案,我們等患者各項指標穩定之後再和你細談。那百分之四十的存活機率,指的是闖過這一關,往後依舊還有不少難關要走。”
李慕言點了點頭,喉頭滾動,眼眶發熱,憋了整夜的情緒在此刻翻湧上來,卻不敢徹底鬆懈。至少,人暫時活下來了。
“謝謝.....謝謝你們,辛苦了。”他聲音微微發顫。
護士很快推著病床從搶救室內出來。病人渾身連著各類監護管線,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安穩地躺在移動病床上,被送往ICU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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