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忽然起身離開西餐廳，連招呼也沒打一聲。
他待在林一辰家裡好久了，獲得自由的智慧實驗體目前只有家政模組使用的最頻繁。
其實他應該離開這裡，去任何一個地方，不管是高校還是科研所，是政府還是工業區，他都會比現在更有價值。
但這個價值是怎麼衡量的呢？他不想承擔那麼多意義，只想當一個最普通、最平凡、最像林一辰那樣的人。
林一辰曾說Ace比任何人都接近永恆，可他生命短暫，短到好像做任何事都對他自己沒有意義。
“如果我是一顆樹就好了，沒有人會關心一棵樹怎麼活著。”
Ace想著，就走到了那個常去的二手市場，他們和老闆已經很熟絡了。
這是他最喜歡的地方，這裡的東西都那麼破，那麼舊，舊到老闆自己也摸不清它的功能是什麼了，在這裡改裝一些訊號裝置沒有人會發現。
二手磁帶裡流淌出97年的老歌，Ace猶豫了一會，還是蹲在攤位前鼓搗起來。攤主老頭放下手裡的活兒，瞇著眼看他拆解機芯：
“小夥子手真巧，學過機械？”
“嗯。”Ace說，“我什麼都學過。”
“這個能修嗎？”老頭遞來破碎的八音盒，發條上刻著“致永遠的小七”。
Ace接過，用螺絲刀拆解零件，一會兒又組裝起來還給老頭。
老頭扭緊發條，等八音盒播放。他驚詫地發現《鳥之詩》裡混著一些人聲。可Ace已經走遠了。
那些人聲是林一辰教他認識真實的、存在於天際的而非由畫素，顏色和檔案組成的星座時的笑聲。
……
跨江大橋。
Ace倚著欄杆解析黃昏光譜，江鷗的聲波在同樣在腦子裡轉換成譜線。
隨著太陽的西沈，對岸霓虹燈漸次亮起，ndspark大樓在暮色中蟄伏。Ace突然理解人類為何要虛構神明：當發現自己的意識不過是程式碼的排列組合，總需要相信存在更高維度的解釋。
——那來拯救他信仰的神呢？
手機裡早就有未接電話了。Ace捏著手機，腦海裡滑過將近一百篇辭職信模板。
他嘆了口氣，猶豫該往哪個方向走。
……
Ace趴在桌子上，撐著臉，對著關東煮蒸騰的熱氣計算上升曲線。
店員打著哈欠說：“最後一串魚丸送你吧，反正要打烊了。”
“哦。”
他咬開魚丸，突然有點兒難過。他想起林一辰煮泡麵時不小心煎焦的雞蛋的味道。地圖顯示離家還有1.6公里，約2300步。
晚上的十一點，Ace最終還是回到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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