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
陸遙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就說嘛,跟著我走,餓不死!”
那之後,蕭瑀慢慢學會了不少事情。
他學會了辨認哪幾種野菜能吃,哪種蘑菇有毒不能碰。他學會了用火石生火,雖然頭幾次把自己的袖子燎了個洞。他學會了在小溪裡翻石頭找蝦米,還學會了把溼衣服搭在通風處,第二天就不會那麼潮。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學會一樣,他都覺得自己離那個蕭家高牆內的自己更遠了一點。遠是遠了,卻並不難受,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輕盈。
他不再做夢夢見父親了,偶爾夢見母親,醒來後也只是盯著破廟漏風的屋頂發一小會兒呆。
陸遙對他的變化看在眼裡,喜在眉梢。這小乞丐最擅長的就是夸人,無論蕭瑀做什麼,他都能找到角度誇上一句。蕭瑀燒火燒旺了,他拍手說“蕭瑀哥哥真厲害”;蕭瑀的劍法練得虎虎生風,他蹲在一旁看得眼睛發直,連手裡的紅薯都忘了啃。
“你什麼時候也教我兩手?”陸遙有一回趁著蕭瑀練完劍,湊上去問。
“你想學劍?”
“不學劍,學那個……呼一下飛起來、再呼一下落下來的那個!”陸遙比比劃劃,一臉嚮往,“就是腳尖一點地,人就飄到半空,樹葉子都跟著轉圈的那個!”
蕭瑀被他逗得嘴角勾了一下:“那是輕功。你現在學,骨頭還沒長好,容易傷。”
“我不怕傷!”陸遙拍著胸脯,“我結實著呢。”
蕭瑀掃了一眼他那細胳膊細腿,輕輕搖頭:“過兩年再說。”
陸遙立刻垮下臉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哼哼唧唧地跟在他身後念:“過兩年過兩年,兩年後我連你影子都看不見了,我找誰學去……”
蕭瑀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誰說你兩年後會看不見我?”
陸遙張了張嘴,突然不說話了。他抬頭望著蕭瑀,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怔然,隨即咧開嘴,笑著說:“那可說好了,兩年後你可得教我。騙人的是小狗。”
“不騙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成細細的兩條,在鄉間小路上交疊、錯開,又交疊。風從山的那頭吹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氣息,陸遙哼起了那首永遠跑調的歌。
蕭瑀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影子,忽然覺得,這樣的路走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麼累了。
然而他們不可能永遠這樣過下去。
入了冬,雙溪鎮上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難過。天冷,趕集的人少,鋪子開張也晚,討飯的卻多了。蕭瑀和陸遙跑一整天,常常只換來幾口冷飯。再加上天寒地凍,山上的野菜早沒了,砍柴也賣不出好價錢。陸遙變得更加拼命,有時天不亮就出門,摸黑回來時,懷裡還捂著半個從雪地裡撿來的凍蘿蔔。
蕭瑀看不過去,自己偷偷出去找活幹。可他一沒氣力二沒手藝,讀書認字雖好,小鎮上卻用不著。挑糞修路他又做不來,只試了半天,就被工頭嫌棄地攆走了。
那晚他回到破廟,臉色比霜還冷。陸遙正縮在火堆邊烤著什麼,見他回來,趕緊招手:“快過來暖一暖。今天張嬸給了兩個土豆,我埋了一個在火灰裡,你猜在哪兒?”
蕭瑀沒說話,一屁股坐到乾草上,渾身透著一股喪氣。
陸遙看了他兩眼,沒急著問,只是從火堆裡刨出那個土豆,拍了拍灰,掰成兩半。土豆烤得軟糯,絲絲冒氣,像兩個滾燙的小太陽。
“吃吧。”陸遙把大的一半遞過來。
蕭瑀接過,卻沒動。他盯著火堆,忽然說:“我今天什麼也沒掙到。”
陸遙“哦”了一聲,咬了口土豆,含糊道:“沒事啊,明天我去北街多轉幾圈,總能討到點。再說咱們還有存糧呢,那幾把米還能撐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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