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在火堆邊忙活,把蘿蔔纓子洗淨了,和玉米餅掰碎了一起煮在陶罐裡。那鍋“菜糊糊”賣相屬實不怎麼樣,灰中帶綠,稠乎乎的,可香氣卻是實打實的。兩人各捧著一個破碗,圍在火堆邊呼呼地喝著,額頭都沁出了細汗。
“好喝吧?”陸遙問,語氣裡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好喝。”蕭瑀說。他是真的覺得好喝。這碗菜糊糊沒有半滴油星,鹽也少得可憐,可在這種夜晚喝下一口,渾身的骨頭縫都被熨得舒舒服服。
陸遙笑得更開心了。他喝完最後一口,把碗底亮給蕭瑀看:“一滴不剩!我這手藝,以後開個粥鋪都不成問題。”
蕭瑀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就叫‘陸遙粥鋪’。”
“蕭瑀,你剛剛是不是笑了?”陸遙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一下子湊上前來,眼睛瞪得溜圓。
蕭瑀迅速把臉別過去:“沒有。”
“笑了!我看見了!你笑起來比繃著臉好看一百倍!”陸遙不依不饒,繞到他面前,像只甩不掉的尾巴。蕭瑀被他鬧得沒辦法,抬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閉嘴,睡覺。”
陸遙捂著腦門,也不惱,反而笑得像佔了天大的便宜。
夜深之後,風更大了。廟外的老樹被颳得吱嘎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黑夜深處一下下地撓著牆皮。火堆燃盡了最後一點餘溫,只餘幾粒暗紅的炭光,在冷風裡明滅不定。
兩個人並排躺在乾草上,蓋著那件撿來的舊毛氈。毛氈又薄又硬,勉強遮到兩人的腰間。陸遙冷得縮成一團,牙齒咯吱咯吱地打顫,卻還把毛氈一個勁地往蕭瑀那邊拽。
“你那邊透風……多蓋點……”他說話都在發抖。
蕭瑀沒說話,只伸出手,把陸遙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攬了攬。陸遙沒掙扎,乖乖地靠過來。兩人捱得近極了,近到蕭瑀能感覺到陸遙背上的骨頭根根分明,像一堆小石子似的硌著他的胸口。
“真冷啊。”陸遙小聲說,撥出的白氣全撲在蕭瑀脖子上,溫熱的,像羽毛。
“明晚起個更大的火。”蕭瑀說。
“嗯。”
安靜了一會兒,陸遙又開口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蕭瑀哥哥,你以前在府裡,冬天是怎麼過的?”
蕭瑀沒說話。他該怎麼告訴陸遙,以前他冬天的屋裡,四個角落各放一個炭盆,被褥是蠶絲絮的,床前還要掛上厚厚的錦帳。母親會讓人煮一壺薑湯,逼著他喝完,說是驅寒。
那些日子,像另一個人的記憶。
“也就那樣。”蕭瑀說。
陸遙笑了一下,沒再追問。他往蕭瑀懷裡又縮了縮,像只尋找暖源的幼獸,腦袋抵著蕭瑀的下巴,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蕭瑀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就這樣睜著眼,在黑暗中聽著陸遙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這寒夜裡唯一還亮著的東西。
他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沒有蕭家,沒有族譜,沒有父親失望的眼神,沒有蕭瑾那張溫潤而陰沈的臉。只有這間破廟,這堆乾草,和懷裡這個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小乞丐。
雪又開始下了。
有細小的雪花從屋頂的破洞鑽進來,落在他的臉頰上,很快就化了。他閉上眼,把陸遙攬得更緊了些。
“開春……就好了。”
他學著陸遙的語氣,在黑暗中輕輕說了一句。
。聽己自給說是還,聽遙陸給說是知不也
)完章八第(







![[足球] 天才的名義【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5g/BP4sd/BP4sd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