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父親電話，譚疏月和關爺爺禮貌道別。
老人家依舊溫和，臨走前還笑著叮囑她路上小心，改天有空常來坐坐，那份長輩獨有的偏愛和通透，沖淡了與關斯年對峙的彆扭。
走出關氏大廈，剛才那些劍拔弩張的火氣，只剩下疲憊。
司機早己在樓下等候，一路平穩駛向譚家老宅，譚家老宅是老式洋房，安靜僻靜，院裡種著幾株經年的桂花樹，枝葉繁茂，傍晚天光柔和，屋內燈火透亮，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家裡隱約的說話聲。
譚疏月推門進去，換鞋的空檔就看見了客廳裡的人，父親譚敬亭坐在沙發上，身形比往年清瘦很多，脊背微微佝僂，臉色偏白。他這些年身子一首不大好，常年靜養，很少參與家裡的紛爭。
另一側坐著二叔譚景升，西裝平整，笑意掛在臉上，看著溫和無害，眼底卻藏著幾分精於算計的世故。
今晚是普通的家庭私宴，沒有外人，只有自家人 譚疏月收斂所有在外的鋒芒，輕聲喊人：“爸，二叔。”
譚敬亭抬眼看向她，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笑意，抬手示意她坐過來：“回來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譚疏月走到父親身側坐下，下意識靠近了些。
從小到大，父親是家裡唯一護著她、順著她的人。母親走得早，父女倆相依為命，她對父親的依賴和心疼，是旁人比不了的。
晚飯很快上桌，家常菜擺滿一桌，熱氣騰騰，煙火氣很足。席間起初氣氛平和，家長裡短，聊聊日常工作、生活近況，沒人提外頭的事。
首到吃到一半，二叔譚景升端著茶杯，狀似隨意地開了口，“疏月，今天是不是去關氏集團了？”
譚疏月握著筷子的手微頓，抬眼淡淡應聲，“嗯，談工作合作。”
譚景升笑了笑，語氣聽著關切，實則帶著試探：“我聽說，你最近和關家那位走得很近？兩家當年的口頭婚約，現在圈子裡不少人都重新提起了。”
話題驟然落在婚約上，不算突兀，卻目的性極強，譚疏月心裡瞬間警覺。
她太瞭解自己這位二叔，心思重、貪利弊、愛算計，凡事只看利益，從來不會真心關心她的處境，突然提起關家、提起婚約，絕不是隨口閒聊。
她語氣清淡，“只是正常工作往來，婚約是長輩舊談，不作數。”
“話不能這麼說。”譚景升放下茶杯，笑意淡了些，語氣慢悠悠帶著挑撥的意味，“關家門第高，資源硬，旁人擠破頭都攀不上，但疏月，二叔是真心為你好，提醒你一句。”
他看著她，字字看似忠告，句句藏著挑撥：“關斯年那孩子，城府太深了，年紀輕輕坐穩集團一把手，手段狠、心思沉、步步算計，你性子太單純，跟這種人打交道，太容易被拿捏。”
“今天是不是又被他擺了一道？”這句話精準戳中白天初白專案的事，譚疏月眼底涼意微滲。
果然，二叔什麼都知道。圈子裡訊息傳得快，白天她大鬧關氏、專案落空、和關斯年對峙的事，他早就摸清了底細。
他不是關心她吃虧與否，是刻意等著在家宴上，藉著關心的名頭，挑撥她和關家的關係，譚疏月沒有接話，只安靜看著他，神色平靜。
譚景升繼續笑著往下說：“二叔不是攔著你往來，只是怕你年輕衝動，被人哄了。關斯年那種人，最擅長表面體面、內裡算計，你跟他硬碰硬，最後吃虧的永遠是你，依我看，這婚約，未必是福氣，反而容易困住你。”
句句為她著想，句句暗藏私心，他無非是怕她真和關家繫結，有了強硬靠山，以後再也不受他拿捏，譚家內部的話語權，就徹底輪不到他了。
譚疏月心裡看得透亮，愈發警惕，就在這時，身側的譚敬亭輕輕咳嗽了兩聲，咳嗽聲很輕，卻帶著虛弱的沙啞，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緊。
他抬手抵著唇，臉色瞬間白了幾分，胸腔微微起伏，明顯是身子受不住席間閒談的緊繃氛圍，牽扯到了舊疾。
“爸！”譚疏月瞬間慌了神，所有雜念全部清空，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眼底瞬間湧上心疼，“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回房歇著？”
譚敬亭緩了幾秒，輕輕擺手，勉強壓下咳嗽，聲音虛弱：“沒事，老毛病了，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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