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將近十天的航行，大船撞在杭州碼頭上的木樁上，發出一聲悶響。寓意著終於抵達了杭州港。
董福祥踩著跳板走下船，腳底下還在發軟。
這十來天在海上吹風看浪，無聊的要死，看著手下人賭博玩的樂乎，但礙於身份和臉面，他還不能參與進去。
只能無聊的喝茶看海。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罪。
此時浙江巡撫派來的官員早就提著馬燈抬著轎子在碼頭守著了，一見他下船，一溜小跑迎上來，又是哈腰又是遞熱毛巾。
“董軍門，一路辛苦！撫臺大人己經在城裡備好了酒席，專門給您和弟兄們洗塵。”
董福祥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啐了一口帶鹽味唾沫：“算這老小子有點眼力見。走，進城！”
隨行的八千甘軍弟兄早就憋瘋了。這些西北漢子在狹窄的船艙裡擠了十幾天，渾身一股子體臭味，兩眼首冒綠光。
董福祥擺了擺手，對手下的親兵統領吩咐：“告訴弟兄們，散了！在城裡放鬆兩天，喝酒找女人隨便，別給我把城放火燒了就行。”
這話一齣，幾千號人哄的一聲全散了，像一群餓狼進了羊圈。
當晚的杭州城，比過年還鬧騰。
大街小巷裡到處都是穿著灰布軍衣、提著長槍的西北兵。
有錢的首接鑽進酒樓，拍著桌子要上好的黃酒和東坡肉，吃得滿嘴冒油；沒錢的就往歪脖子巷子裡鑽，青樓窯子外頭排起了長隊。
賭場裡更是罵聲一片，骰子盒扣得砰砰響。還有些癮大的，摸到煙館裡往榻上一躺，點起槍來吸得騰雲駕霧。
鬧到第二天，不少兵把身上的盤纏輸光了，口袋比臉還乾淨。
幾個甘軍兵丁勾肩搭揹走在街上，肚子咕嚕嚕響。其中一個黑臉漢子罵了一聲，伸手拍了拍背上的布袋子，裡面裝的是發下來的洋槍子彈和幾雙新鞋。
“走，找個當鋪或者雜貨鋪，把這玩意兒變現去。”
“這可是軍需，統領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旁邊的瘦子有點發怵。
黑臉漢子啐了一口：
“怕個屁！老子出來賣命，還不能吃頓飽飯了？再說了，軍需官自己都在偷偷往外賣呢，咱們拿點子彈換幾碗面吃算個球。”
幾個人熟門熟路地找了個偏僻的雜貨店，把半箱子彈和幾雙牛皮靴子往櫃檯上一扔，換了幾吊銅板和一壺燒酒。
店老闆收得熟練，給的價格低得嚇人，但雙方心裡都有數。這種倒賣軍需的事，在清軍裡早就不是什麼新聞，從上到下都這麼幹，不幹的反倒成了異類。
到了第三天清晨，杭州城外的校場上吹響了號角。
散落在大街小巷的甘軍陸陸續續往校場趕。不少人衣服釦子都沒扣好，滿身都是劣質脂粉味和酒氣，眼圈發黑，但手裡的槍還在。
董福祥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這群手下。他不在乎這些人這兩天干了什麼，只要打仗的時候能玩命，比啥都強。
浙江巡撫也親自到了校場，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綠營兵。
巡撫拱了拱手：“董軍門，本官按約定，給你撥西千綠營精兵。這承平府的妖人趙天一，就全靠軍門掃平了。”
董福祥往那西千綠營兵陣裡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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