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趙天一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承平府走去。
遼闊的戰場上，漸漸的只剩下董福祥一個人跪在泥地裡，身後是整整一萬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
離開戰場後，趙天一併沒有走遠。他在幾里外的一座荒山頂上盤腿坐了下來。
他伸手掏出了人皇幡。
此時的人皇幡通體發出白色光芒，幡面上隱隱有無數面孔在扭曲掙扎。
剛才吸收了一萬多名敵軍的靈魂，幡內的靈魂己經膨脹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趙天一閉上眼睛，神識沉入幡中，開始煉化這些剛剛到手的靈魂。
轟的一聲。
隨著那些靈魂被煉化剝離，上萬名士兵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湧進了趙天一的腦海。
上萬個人一輩子的記憶碎塊，在一瞬間強行塞進了他的意識裡。
在這股龐大的資訊流中，趙天一瞬間知道了大清朝的無數秘密。
他知道了首隸和山東好幾個地下秘密糧倉的具體位置，甚至連糧倉裡囤了多少陳米、多少新糧都清清楚楚；
知道了軍隊裡哪幾個統領私底下在籌劃著弄死上級，準備什麼時候行動；
知道了哪裡的知府貪汙了數十萬兩賑災銀子，把銀子鑄成大銀球沉在自家後花園的水井裡；
甚至連某些地方官吏調戲小妾、暗中勾結響馬的髒事底細，全都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除了這些權謀和陰暗事，更多的，是凡人那微不足道的一生。
一個來自山西的年輕士兵，臨死前還在唸念不忘家裡生病的老孃和村頭那個織布的姑娘；
一個老兵油子，一輩子都在琢磨怎麼少扛兩趟磚、怎麼從同僚手裡贏來三文錢；
還有人記著小時候吃過的半個壞掉的烤地瓜，記著冬天腳凍爛時的劇痛，記著被地主吊在樹上抽打的屈辱……
種地的辛勞、思鄉的酸楚、愛恨情仇、市井裡的碎嘴扯皮。
上萬種人生，上萬種情緒，在一瞬間全部揉碎了擠進趙天一的腦海裡。
起初，趙天一還會因為某些悲慘的記憶微微皺一下眉頭。
但隨著記憶吞噬得越來越多，他的表情慢慢變得麻木。
當一萬多個凡人的喜怒哀樂同時擺在面前時，愛不再顯得偉大，恨也不再顯得深刻，所有的痛苦和歡笑都變成了密密麻麻、毫無意義的噪音。
那些關於種地、思鄉、愛恨的情感，被無休止地複製、疊加、揉碎。
趙天一的人性，在這上萬次平庸人生的衝擊下，人性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點地被磨平、剝離。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看世間萬物的目光，漸漸變得像是在看地上的塵土，再無半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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