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時間
從承平府到京畿紫禁城，董福祥跑了整整十天。
沒人知道他這十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等京城守門的九門提督兵丁認出他的時候，董福祥己經不能算個人樣了。
他那身威風凜凜的正二品武官服，爛成了一根根布條，上面沾滿了黑泥、幹掉的馬糞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的髒水。
兩隻靴子早就跑丟了，腳底板磨得血肉模糊，黑紅纏繞。
他就那麼披頭散髮地趴在京城的城門洞裡，渾身打擺子。有兩個兵丁大著膽子上去扶他，剛碰到他的胳膊，董福祥突然像瘋狗一樣慘叫起來，拼命往牆角縮。
“仙人……火……沒血，天空紅了”
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兩隻眼睛死死瞪著半空，眼珠子爬滿了紅血絲，像是在看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黑影……像山一樣大……”
兵丁們嚇壞了，趕緊層層上報。
訊息傳到紫禁城，傳到了慈禧太后的耳朵裡。
老佛爺當時正在聽戲，聽到貼身太監的彙報，手裡的茶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濺了一地。
“一萬五千人出去，就他一個人回來？還瘋了？”慈禧的聲音相當冷冽
她不管董福祥是不是真瘋。
丟了這麼大的人，折了朝廷的精銳，就算是裝瘋賣傻，也得把實情撬出來。
“派兩個太醫去，用猛藥。派個筆帖式（文官）去旁邊守著。他只要喘著氣，說出一個字，就給哀家記下來。”
京城的一處偏僻小院裡。
董福祥被幾根粗麻繩死死綁在太師椅上。
太醫是個乾瘦的老頭，一言不發，手裡捏著三寸長的銀針，毫不留情地扎進董福祥腦袋上的大穴。
旁邊的小太監捏開董福祥的嘴，端著一碗濃黑刺鼻的湯藥，硬生生灌了進去。
這藥極猛，能強行提神醒腦，但極其傷身。
一碗藥下肚，董福祥渾身劇烈抽搐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似的喘息，渾濁的眼睛終於慢慢聚起了一點焦距。
負責記錄的文官坐在桌子後面，提著毛筆，蘸飽了墨汁。
“董大人”
“說吧。一萬五千大軍，怎麼沒的？”
董福祥盯著眼前的文官，眼裡的恐懼慢慢湧了上來，身子在麻繩的捆綁下拼命掙扎，把椅子搖得嘎吱作響。
“死了……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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