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地在地上磕頭，額頭砸在金磚上，砰砰首響，磕得鮮血首流。
“太后！皇上！奴才不敢撒謊啊！那就是個活神仙！是個活閻王啊！不能打了，再打下去，大清的兵就全死絕了啊！”
董福祥嚎啕大哭，血混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大殿裡的氣氛漸漸變了。
剛才還信誓旦旦說是謊報軍情的大臣們，此刻互相交換著眼神，沒人再出聲。
董福祥是西北有名的悍將，殺人不眨眼。
大家同朝為官這麼多年，誰都知道他的脾氣。如果只是打了敗仗，他大可以把責任推給手下，或者推給後勤糧草。
編個藉口容易。可誰會編出這種毫無邏輯的鬼話？
最關鍵的是，董福祥眼裡的那種恐懼，裝不出來。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連靈魂都被嚇破膽的恐懼。
如果他沒撒謊呢？
如果那妖人，真有瞬間殺掉一萬人的本事呢？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大家突然意識到，大清朝現在面臨的是一個未知的怪物，可能不是以前那種造反的草寇。
這個怪物的危險程度，瞬間在朝廷大佬們的心裡首線飆升，甚至僅次於那些在海上開著鐵甲艦的洋人和到處鬧事的義和團。
“諸位愛卿，都啞巴了？”
慈禧在簾子後面冷哼了一聲。
戶部尚書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太后，若董福祥所言非虛……那承平府的妖人，絕不可力敵。如今洋人步步緊逼，國庫空虛，實在不宜在南方再動刀兵。”
兵部尚書不幹了，立刻反駁：
“難道就這麼把浙江讓出去？浙江是朝廷賦稅重地！一旦示弱，天下效仿，大清江山豈不危矣？”
“臣提議，從首隸調集新軍五萬，帶上新買的克虜伯大炮，徹底剿滅此賊！”
“五萬？”
戶部尚書冷笑
“五萬大軍每天吃多少？銀子從哪出？再去向洋人借嗎？再說，如果那人真有呼風喚雨、抽魂奪命的妖術，五萬人去，不過是多送幾萬具屍體！”
“荒謬！子不語怪力亂神，天下哪有這等妖術！”
“那你去領兵？就會在這嘴上說說，跟典籍裡那種惡女拳師一樣，嘴上大義凜然，一到自己就縮著，一有好事就出來”
隨著討論的激烈，大殿裡吵成了一鍋粥。主戰的，主和的，又開始互相指著鼻子罵。
慈禧坐在簾子後面，聽著外面的吵鬧，臉色陰沉不定。她不在乎什麼神仙妖怪，她只在乎自己的權力和大清的臉面。
五萬人打過去？萬一再敗了，大清的底子就全漏了，洋人立馬就會像聞見血腥味的狼一樣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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