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間從顧世淵的脊背冒了出來。
顧承柏尷尬地乾咳一聲,連忙把袖子裡的符籙熄滅,腳尖也悄悄縮了回去,小聲道:“承志,演武切磋,我就是習慣性留一手,沒打算真用……”
顧承志一步跨出,身形如縮地成寸般落在擂臺中央。築基初期的渾厚靈壓轟然散開,壓得全場所有人呼吸一滯。
“世淵,你自幼苦修,境界提得快,術法悟得透。但在真正的生死殺局裡,你那一套太乾淨了!”顧承志逼視著自己的兒子,“若承柏是異族死士,方才你散去短劍的那一刻,毒針已經刺穿了你的靈脈,裂地符能把你炸上天!”
“心存傲慢,輕視對手,便是自尋死路!”
顧世淵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攥緊,低頭下拜:“孩兒知錯,受教了。”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山風捲起細碎的青石塵屑,打在眾人衣袍上,沙沙作響。
原本因顧世淵利落制敵而生出的歡呼與讚歎,此刻被顧承志這幾句冰冷的話語截斷了眾人想要說的話。
顧世淵依舊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堅硬的青石板。晨風吹在他滲滿冷汗的後頸上,激起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他是雙靈根,自小被寄予厚望,母親柳知瀾又是世家貴女出身,平日裡指點修行皆是按部就班的道門正統。他總以為只要術法精妙、靈力純正、變招迅捷,便能立於不敗之地。
可方才,承柏叔那藏在袖底的半燃符籙,鞋尖那抹泛著幽綠的淬毒短針,像是一記重錘,將他心中所有的驕傲與自信砸得粉碎。
“起來吧。”
顧承志的聲音再次響起,渾厚的築基靈壓悄然收斂,但那股如山嶽般的沉重感仍舊壓在每個人心頭。
顧世淵依言站起,垂著雙手,蒼白的臉上已無半分先前的清冷自持,唯有一片通透之後的敬畏。
一旁的顧承柏見氣氛有些僵,連忙乾笑著搓了搓手,將腳尖的機關暗釦復位,打圓場道:“承志,你也別把孩子逼得太緊。小淵兒這一手水木合流,借水養木,靈力收發由心,放在外頭散修堆裡,哪怕是煉氣八層的積年老手也未必招架得住。我方才若非仗著皮糙肉厚、又靠著幾十年摸爬滾打攢下的下作伎倆,也絕難尋出那一線反擊的破綻。”
“下作伎倆?”
顧承志轉過身,冷冷地掃了顧世淵一眼:“戰場之上,能活下來的手段,便是正道法門。死人是講不得體面的。”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鷹隼般環視全場所有垂首的顧氏子弟,聲音不大,卻藉助水靈力的震盪,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識海:
“你們當中,有人自恃自己的天賦異稟,以為修得兩門高深術法便能縱橫無忌;有人仗著族中供給的丹藥符籙,在演武場上套招拆招,便自以為有了幾分殺伐本事。可你們摸著心口問問自己,若是方才站在對面的不是同族叔伯,而是黑風山那些被異族水煞侵蝕了識海的死士,或是大青嶺裡嗜血吞髓的妖獸,你們能活下幾成?”
臺下,顧昌安、顧世修、顧世嶽等人呼吸皆是一滯,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顧承志拂袖而立,語氣漠然,“四年後的十萬大山,沒有演武場的規矩,也沒有點到為止的承讓。異族視人族為牲畜血食,大妖視修士為淬骨靈藥。在南疆,斷肢殘臂不過是常事,甚至連你腳底下的泥沼、頭頂上的飛鳥,都可能是要你性命的陷阱。”
“從今日起,家族大比的規矩改一改。”
站在高臺上的顧明月聞言,取出一支紫毫筆,在名冊上懸空而定。
顧承志看著滿場年輕子弟,一字一頓地說道:“演武切磋,只評修為根底,勝者三分不變;但往後三年的考核,重頭放在族外實務上。斬殺落霞坡流竄妖獸、押送靈川礦車、巡查司外哨執勤……凡遇生死歷練者,功績加倍!唯有從血水裡爬出來的煉氣後期,才配跟著我前往南疆!”
一番話落,整座演武場先是死寂,繼而猛地爆發出一陣沉悶而堅定的應諾聲。
“謹遵老祖教誨!”
幾十名子弟齊齊躬身,聲震四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