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江石亭,暮色漸露,殘陽的餘暉將荊州軍大營的旗幟染成一片暗紅。帥帳之內,燭火已燃,映照著劉琦略顯疲憊身影。
他身著素色鎧甲,腰間佩劍還繫著白布,目光落在案上的輿圖上,指尖指著著廬江與荊州腹地相連的脈絡,思索著。
帳外傳來巡營士兵的甲葉碰撞聲,夾雜著遠處山風的嗚咽,更添了幾分亂世的蒼涼。
“報——使君!汝南急報!”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帳內的沉寂,一名斥候校尉,踉蹌著闖入帳中,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著一封染血的竹簡,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汝南……汝南告急!曹操親率五萬大軍,曹仁李通為先鋒,突襲汝南郡!黃巾軍餘部望風而逃,平輿已被圍三日,守將急請援軍!”
“什麼?”
劉琦聞言,臉色驟然劇變,原本略帶倦意的面容瞬間血色盡褪,只剩下滿眼的驚惶與凝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把奪過那封急報,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顫抖著展開竹簡,逐字逐句地仔細觀看。
竹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墨跡混著血跡,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尖刀,刺向劉琦的眼底。汝南……他心中猛地一沉。
汝南地處豫州西部,與荊州南陽郡接壤,東連譙郡,南接江夏,乃是荊州北方的第一道屏障。當年父親劉表經營荊州,便是以汝南與宛城互為犄角,北拒中原諸侯,東防江東孫氏,這兩地如同荊州的左右雙翼,缺一不可。尤其是汝南,境內雖有十幾萬黃巾軍餘部盤踞,看似紛亂,實則一直被父親暗中牽制,成為緩衝中原兵鋒的天然壁壘。
可如今……劉琦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父親剛去世數月,荊州內部尚未完全穩定,而自己,卻率領著荊州最精銳的五萬大軍遠在廬江,與孫策的江東軍對峙多日,分身乏術。
汝南的黃巾軍,雖號稱十幾萬之眾,實則多為流離失所的流民,手持棍棒鋤頭,毫無軍紀可言,不過是烏合之眾。父親在世時,尚能以恩威並施使其不敢妄動,如今群龍無首,早已是一盤散沙。
如此一來,汝南的防守實則空虛至極,曹操選擇在這個時候出兵,其用心昭然若揭——正是要趁荊州權力交替、內部不穩、主力在外的絕佳時機,趁虛而入,一舉拿下汝南,而後以汝南為跳板,直搗荊州腹地襄陽!
“不好!”
劉琦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惶恐。手中的竹簡再也握持不住,飄然落地,在地面上滾了幾圈,停在帳中諸將的腳邊。
他太清楚曹操的野心與實力了。那曹孟德自迎奉天子於許都,挾天子以令諸侯,先後掃平呂布、袁術,收納徐青諸州,勢力早已橫跨兗、豫、徐、青諸州,兵精糧足,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
且其殺伐果斷,一旦讓他攻破汝南,荊州的北大門便會徹底洞開,南陽郡將直接暴露在曹軍的兵鋒之下,屆時曹操大軍可沿淯水南下,直取襄陽,而荊州內部本就不穩,屆時內外交困,後果不堪設想!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諸將見狀,盡皆神色凝重,臉上褪去了往日的從容。原本圍繞著廬江戰局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琦身上,帶著焦急與擔憂。
“使君,汝南乃荊州重地,絕不可失!” 蒯越率先開口,他此刻眉頭緊鎖,語氣急促而堅定,“如今曹操大軍壓境,平輿城危在旦夕,我軍若繼續在此與孫策對峙,恐錯失回援良機!一旦汝南失守,荊州根基動搖,廬江之戰即便獲勝,亦是得不償失,荊州危矣!”
蒯越話音剛落,帳下猛將張繡便應聲附和,眼神銳利如刀:“是啊使君!孫策雖強,麾下江東軍驍勇善戰,但遠在廬江,一時之間難以威脅荊州腹地;而曹操,才是我等的心腹大患!此人野心勃勃,志在天下,若不及時回援汝南,讓他佔據此地,日後荊州將永無寧日,後果不堪設想!”
張繡曾盤踞宛城,與曹操有殺子之仇,對曹操的陰狠狡詐有著切膚之痛,此刻提及曹操,語氣中滿是忌憚與憤恨。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議論之聲四起,皆是主張立刻回師救援汝南。
劉琦站在原地,神色變幻不定,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何嘗不想立刻回師?可廬江這邊,孫策的大軍虎視眈眈,雙方對峙多日,互有攻防,若此時貿然撤兵,孫策必然會率軍追擊,到時候腹背受敵,後果更是難以預料。
進,則廬江戰局膠著,汝南危在旦夕;退,則可能遭孫策追擊,損兵折將。兩難之際,劉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帳中一側的兩位謀士——諸葛亮與徐庶。
這二人皆是他繼位之後,不惜屈尊降貴請來的奇才。諸葛亮智計深沉,未出茅廬便知天下三分;徐庶足智多謀,早年曾為劉備效力,屢獻奇策。此刻,唯有這兩位能為他指點迷津。
“孔明、元直,” 劉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懇切,“如今局勢危急,汝南告急,廬江又被孫策牽制,你二人以為,我軍當如何應對?”
諸葛亮身披一件青色長袍,手中羽扇輕搖,此刻卻眉頭緊鎖,羽扇停在了半空。他凝視著案上的輿圖,目光在汝南、廬江、襄陽三地之間流轉,沉聲道:“使君,曹操此舉,來勢洶洶,顯然是早有預謀。汝南守兵薄弱,黃巾軍不堪一擊,汝南恐怕支撐不了幾日,已然危在旦夕。我軍若繼續在此與孫策對峙,拖延時日,恐將錯失回援的最後良機,導致汝南失守,荊州門戶大開,根基動搖,屆時悔之晚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如暫且與孫策罷兵言和。我軍主動提出退出皖城——皖城乃廬江重鎮,孫策覬覦已久,以此為條件,足以換取江東軍不再追擊。如此一來,我軍便可解除廬江這邊的牽制,火速回師汝南,集中兵力抵禦曹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