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陽東山之巔，朔風捲著殘葉，刮過殘破的瞭望樓，發出嗚嗚的哀鳴。
夏侯淵玄甲帶血，右手扶著瞭望樓的護欄，極目遠眺，雙眼死死頂著荊州大軍陣前那黑乎乎的神秘武器。
這位曹操麾下最擅奔襲、勇冠三軍的將軍，此刻卻沒有半分往日的悍勇，唯有一張因為憤恨而鐵青的臉龐，襯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死死盯著三里外荊州軍陣中央那片沉默的存在。
那是十餘尊黝黑、粗短、造型怪異的鐵器，靜靜臥在荊州軍的盾陣之後，沒有旌旗招展，沒有士卒吶喊，就那麼沉默地蟄伏著，卻比十萬雄兵更讓人心膽俱裂。
就在三個時辰前，那片黑鐵突然發射一輪，震碎山河的轟鳴，撕裂軍心的爆炸。
沒有羽箭破空的尖嘯，沒有刀槍交擊的脆響，只有那一聲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炸響，大地劇烈震顫，東山前沿的三座土堡、兩道壕溝，連同駐守其上的三百曹軍精銳，在一團沖天而起的火光與黑煙中，直接化作了齏粉。
碎石、殘肢、甲片漫天飛舞，落在曹軍腳下，滾燙的氣浪掀得曹軍人迎馬翻。
魏軍士卒從未見過如此可怖的大殺器，那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刀槍劍戟，不是運籌帷幄的排兵佈陣，那是天罰，是妖法，是足以碾碎一切血肉之軀的天災。
不過一輪轟鳴，東山曹軍的軍心便徹底崩了。
軍營之中，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卒們竊竊私語，將那黑鐵之物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那是劉琦請了妖道煉出的滅世炮，一炮可吞千軍；有人說那是地府勾魂的鐵甕，響一聲便收走百條亡魂；更有膽小者，早已丟了兵器，蜷縮在營帳之中瑟瑟發抖，任憑將官喝罵，也不敢再登防線一步。
夏侯淵緊握刀柄的手指，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在小臂之上，手臂的顫抖越來越劇烈。
他征戰半生，破袁紹、平呂布、定河北、掃中原，函谷關的雄關、官渡的鐵陣，什麼樣的硬仗沒打過？什麼樣的強敵沒見過？即便是面對呂布的方天畫戟、關羽的青龍偃月，他也敢拍馬挺槍，正面相抗。
可面對這一聲轟鳴便山河變色的神秘武器，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絕望。
那是一種明知對方站在那裡，卻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的恐懼。
瞭望樓之下，徐晃快步奔上，甲葉碰撞之聲急促刺耳，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著急之色：“夏侯將軍！前沿陣地盡毀，前軍士卒傷亡亡過半，軍心不穩，荊州軍雖未進攻，可那神秘武器，只要再響一輪，我軍防線，便徹底崩潰！”
夏侯淵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味的冷風，胸腔之中翻湧的不是戰意，而是無盡的憋屈與恐慌。
他是曹操的心腹愛將，是曹操手下的支柱之石，可此刻，他連抬頭直視敵軍的勇氣都快要被那幾門黑鐵炮磨盡。
“司空那邊，還未有訊息嗎？”苦苦等待昆陽資訊的夏侯淵，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身旁程昱臉色一苦，搖頭道：“昆陽距此一百餘里，傳令兵最快也要一日方能抵達，可我軍現下最重要的，就是穩定軍心，派一隊精銳之士，出其不意偷襲敵軍陣地，擊毀那神秘武器。”
夏侯淵猛地睜開眼，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鐵之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卻又瞬間被恐懼淹沒。
逃……
此刻，夏侯淵的心中清楚，作為主將，稍微有避戰而逃想法，那麼早已身心俱疲計程車兵，直接可能導致潰散。
兵貴神速，曹操撤軍令，一時無法收到，但陣地還是要守。
夏侯淵微微蹙起眉頭，在原地靜靜沉思了片刻。那短暫的時間內，他的腦海中已然飛速權衡了諸多戰局利弊，隨即下達了作戰指令。
他目光投向一旁的朱靈，聲音沉穩而有力，吩咐道：“朱靈，由你統領三千精銳兵士，佯作從正北方向全力突圍之態。務必營造出逼真的聲勢，讓荊州大軍以為我軍真的要從此處撕開防線，從而成功吸引他們傾巢而出，對你們展開圍堵，為後續的行動創造契機。”
緊接著，他轉頭看向李典，神色肅穆，語氣更是堅決：“李典聽令，你即刻率領一千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士，待朱靈成功將荊州軍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突進，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務必給我一舉摧毀那些令人棘手的黑鐵疙瘩，絕不能讓它們繼續威脅我軍。”
朱靈與李典二人，聽聞主將下達的軍令，二人沒有絲毫的遲疑與耽擱，當即抱拳領命，而後跑下那瞭望樓，抓緊時間籌備起各自的作戰任務，只待時機一到，便如利刃出鞘，直擊敵軍要害。
朔風更烈，望樓之外，荊州軍陣依舊沉默，那十餘尊黑鐵炮，如同蟄伏的兇獸，靜靜盯著惶惶不可終日的曹軍，只待一聲令下，便會再次張開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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