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長風獵獵,寒風捲動著漫天旌旗。荊州軍數萬將士列陣於朗陵城外,甲光向日,戈矛如林,黑壓壓的軍陣一眼望不到盡頭,氣勢雄渾,直欲吞雲吐霧。今日乃是荊州牧劉琦誓師出征之日,目標直指中原腹地許都,欲與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一決雌雄,以復漢室江山,固荊襄九郡之基業。
點將臺上紅氈鋪地,劉琦一身鎏金鎧甲,腰懸佩劍,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面容英武之中帶著幾分沉穩。目光掃過臺下列陣肅立的將士,心中豪情翻湧,正待開口宣讀出徵誓詞,號令三軍揮師北上。
便在此時,陣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打破了誓師大典前的肅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道身影策馬狂奔而來,馬匹口鼻噴著白氣,蹄鐵踏在青石地面上,濺起串串火星,來勢洶洶,顯是有十萬火急的軍情。
近了,眾人才看清,來人正是新籌鳳鳴閣副主郭羽,與其兄——負責鳳鳴閣情報偵緝的郭立。郭羽二人衣衫微亂,面色漲紅,額角佈滿汗珠,一路疾馳而來,連喘息都未曾調勻,便翻身下馬,撥開護衛士卒,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點將臺下。
劉琦本已到嘴邊的誓詞戛然而止,他目光微凝,落在郭立兄妹緊繃的面容上。跟隨他以來,他深知郭家兄妹行事素來沉穩,即便有軍情稟報,也斷不會如此失態,此刻這般倉皇趕來,必定是荊襄腹地出了驚天動地的大變故,足以動搖整個北伐戰局。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抬手示意身旁護衛退下,聲音沉穩有力,不怒自威:“郭校尉,何事如此倉促?”
郭羽大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封蠟封的密函,聲音因急促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主公!益州緊急情報,十萬火急!”
劉琦心中一沉,伸手接過密函,指尖觸到那蠟封,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他撕開信函,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臉色一點點凝重下來,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郭羽見閱信,收拾緊張情緒,一邊輕聲將情報內容稟明:“主公,益州牧劉璋,趁我荊州主力東討孫策、北上被曹操牽制之際,斷定我荊襄腹地兵力空虛,已然下令,任命蜀中大將趙韙為徵東主帥,統轄益州精兵三萬,盡數集結於江州城,日夜操練,整備糧草器械,不日便要出西川,揮師東進,直撲我荊州南郡!”
一語落地,臺上眾將譁然。
南郡,乃是荊州腹地的咽喉重鎮,北接南陽、襄陽,南連荊南四郡,西通益州巴郡,東連江夏,乃是荊襄九郡的樞紐之地。一旦南郡有失,荊州南北便會被徹底截斷,首尾不能相顧,益州軍長驅直入,南下席捲長沙、零陵、桂陽、武陵四郡,北上直搗南陽、襄陽,端了荊州軍的根本重地。
劉琦攥緊了手中的密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心頭翻江倒海,思緒萬千。
他並非沒有防備益州。此前北伐之前,他便與軍師孔明反覆推演過戰局,料到劉璋素來闇弱,胸無大志,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最多不過是趁荊州主力外出之際,遣使前來討要些許城池地盤,敲詐一筆好處,絕無膽量主動挑起戰端,進犯荊州。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懦弱無能、偏安西川的劉璋,竟會有如此魄力,敢趁荊州腹背受敵之際,悍然發兵三萬,偷襲南郡!
此刻的荊州局勢,已然危如累卵。
劉琦掏盡荊州主力精銳六七餘萬,屯駐汝南、宛城一線,與曹操大軍對峙多日,雙方僵持不下,戰事膠著。為防江東孫策,荊州水軍主力,有蔡瑁攜帶屯紮江夏,配合文聘防範江東偷襲。
此前江東孫策遇刺身亡,江東內部動盪,本是荊州北伐的最佳時機,可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兵多將廣,糧草充足,即便荊州軍奮勇殺敵,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攻破曹軍防線,直取許都。
如今劉璋橫插一腳,偷襲南郡,荊州瞬間陷入腹背受敵的死局。
更可怕的是,江東孫策雖亡,但其弟孫權年少英武,執掌江東大權後,迅速穩定局勢,麾下週瑜、張昭等能臣猛將雲集,此刻荊州遭遇危局,對江東而言,正是千載難逢的擴張良機。孫權必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極有可能揮師西進攻打江夏,再度給荊州致命一擊。
而遠在汝南、宛城的北伐大軍,此刻已然深入中原,後勤糧草補給線漫長,全靠南郡、襄陽一線輸送。一旦南郡被劉璋攻破,糧草補給瞬間斷絕,數萬大軍被困於中原,前有曹操虎狼之師,後無退路糧草,不出一月,便會不戰自潰,土崩瓦解!
一念及此,劉琦只覺後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原本志在必得的北伐大計,頃刻間便因劉璋的背刺,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點將臺上,氣氛死寂,眾將皆是面色陡變,束手無策。誰也未曾料到,西川劉璋竟敢做出如此瘋狂之舉,將荊州推入四面楚歌的絕境。
就在這人心惶惶、進退維谷之際,一道清越沉穩的聲音,緩緩從劉琦身側響起。
身著素色長衫、羽扇輕搖的諸葛亮,緩步上前,面容依舊從容淡定,目光如炬,好似早已看透了當下的死局。他對著劉琦微微拱手,聲音清晰而堅定,給慌亂的眾人注入了一劑定心丸:
“主公,眼下局勢,千鈞一髮,絕不可有半分拖延。”
“如今我軍主力深陷中原,與曹軍僵持,南郡空虛,雖有甘寧三千水軍據守江陵,趙韙三萬益州軍旦夕可至,南郡何以固守。
若我軍繼續執意北上攻取許都,與曹操決一死戰,即便能僥倖破曹,也必拖入持久之戰中,再難脫身。南郡也必定落入劉璋之手,荊州根基盡失,成無根之萍,敗局已定。”
“反之,若主公當機立斷,遣使與曹操和談,暫罷干戈,曹操現今正首尾難顧,夏侯淵部危在旦夕之際,我軍和談,他必會接受。穩住汝南、宛城前線局勢,分兵即刻拔營南下,回援荊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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