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拱手，語氣堅定：“郭先生所言，正是我家主公本意。正因不願生靈塗炭，我家主公才遣我二人前來議和。可曹公此前無故出兵，襲取我荊州廬江諸地，城池失守，百姓流離，此等損失，絕非一句‘誤會’便可抹平。今日議和，曹公須給荊州一個公道，予以相應補償，方能彰顯誠意。”
許攸聞言，嗤笑一聲，斜睨著二人，語氣傲慢刻薄：“補償？真是天大的笑話。兩軍交戰，本就各有死傷，各有得失。我曹軍將士陣亡無數，糧草器械損耗萬千，又有誰來補償？既然要談和，彼此退兵，各歸原有地界，已是曹公寬宏大量，莫非荊州還想獅子大開口不成？”
“許先生此言，才是差之千里！”
石韜猛地抬眼，語氣激昂，聲震大堂，滿殿文武皆是一怔。
“今時今日，戰局早已不在廬江，而在許都腳下！我家主公明棄廬江，暗率精銳北上，兵鋒已直指穎川，夏侯淵麾下兩萬精銳，被我宛城大軍圍困於堵陽，進退無路，旦夕可破！如今優勢在我荊州，而非曹公！”
他步步鏗鏘，目光掃過曹營眾人，毫無懼色：“若曹公執意不肯拿出誠意，繼續僵持，大不了魚死網破。荊州雖地不及中原，兵不及曹公，卻也承受得起一戰。我家主公既然敢舍廬江、揮師北上，早已抱定決心——不勝，誓不還師！”
此言一齣，司空府內鴉雀無聲。
武將們握刀的手微微收緊，郭嘉羽扇輕頓，荀攸神色凝重，許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也傲慢不起來。主位上，曹操指節輕輕敲擊案几，目光沉沉，盯著石韜與孟建許久，方才怒哼一聲，聲如洪鐘：
“好一張利口！好一個不勝不還師！”
他霍然起身，威壓席捲全場：“你二人回去轉告劉琦——荊州大軍即刻撤出穎川，放開堵陽，放夏侯淵部歸來。孤答應你，汝南之地，自此歸他劉琦接管。至於昆陽、定陵等地，乃是許都門戶，萬難相送！孤意已決，多言無益！”
石韜與孟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曹操鬆口汝南，已是底線，再逼無益。二人不再爭執，拱手行禮，轉身退出司空府。
夜色深沉，二人策馬趕回劉琦大營。
大帳之內，燈火通明。劉琦端坐主位，身旁諸將侍立，見二人歸來，連忙起身：“廣元、公威，曹營情形如何？”
石韜將曹營舌戰、曹操應允割讓汝南之事一五一十盡數稟報，末了道：“曹操麾下謀士如雲，郭嘉、荀攸皆是人傑，我等主動入營議和，他們便料定主公不願真的與曹軍兩敗俱傷，故而死死守住昆陽、定陵，不肯退讓分毫，只求保住自身最大利益。”
孟建補充道：“汝南本為黃巾盤踞，早年曹操多次征討所獲得地盤，經此一戰，曹操在當地的勢力被徹底清除，而黃巾軍此前與曹軍連番惡戰，損失慘重，早已無力自立。如今主公得汝南，那群黃巾殘部，必定會真心歸附，再無二心。”
劉琦微微頷首，手指輕叩案几，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二人，眼中閃過一絲謀算：“曹操不肯給昆陽、定陵，本就在我意料之中。那兩處扼守許都咽喉，他絕不可能放手。”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一座城池之上：
“你二人明日再入曹營，不必再爭昆陽、定陵。我們真正的目標，是舞陽。”
石韜與孟建湊近地圖，定睛一看，眼中頓時一亮。
“舞陽？”
“正是。”劉琦點頭，語氣篤定，“昆陽、定陵緊鄰許都，戰略要地，曹操死也不會給。可舞陽不同，地處偏西，對曹操而言，遠不如昆陽、定陵緊要，捨棄起來，心中不痛不癢。”
他指尖輕點地圖，細細剖析：“舞陽城西，藏有大片鐵礦，乃是鑄兵、造械、養民的根本之地。我軍若得舞陽，北可憑險據守，緩衝曹軍兵鋒，西可安穩發展冶鐵之業，積攢實力，遠比死爭昆陽、定陵更為實在。”
石韜撫掌讚歎：“主公高見！以昆陽、定陵為棄子，換取舞陽實利，看似退讓，實則賺得盆滿缽滿。曹操縱然狡詐，也料不到我等真正所求，並非咽喉要地，而是根基之地！”
孟建亦面露喜色：“明日我二人再入曹營，便以此為基礎，再與郭嘉、荀攸周旋。曹操既已鬆口汝南，再讓一座舞陽，想必並非難事。”
劉琦拍了拍二人肩頭，目光鄭重：“此行依舊兇險，曹營眾人多智，切記不卑不亢，以理相爭，更要以兵威為後盾。堵陽所困夏侯淵部，曹孟德絕不會輕易放棄，要讓其明白，荊州不是求他議和，是與他有所求的談和。”
“屬下遵命！”
石韜與孟建齊聲應道，眼中再無半分疲憊，只剩堅定。
荊州使者剛一離開曹軍大營，大帳之內，曹操並沒有半分議和初成的輕鬆，反倒內心充滿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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