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屬下以為，當下唯一的出路，不在戰，而在和。”
曹操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奉孝，你細說！”
郭嘉微微躬身，羽扇指向帳外西方，語氣沉穩：
“主公方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分兵則敗，回援則危，死磕則誤北，此確是死局。可主公也說了——劉琦主動遣使求和。”
“這一點，恰恰是破局的關鍵。”
他抬眼，目光銳利：“劉琦年紀雖輕，卻絕非魯莽之輩。他攻定穎、逼臨穎，看似氣勢洶洶，意在許都，可他若真想與我軍死戰到底，斷不會在兵鋒正盛之時，主動派人來談。”
“他此舉，一為威懾，二為得利，三為自保。”
“荊州新定，人心未穩，他雖握有兵權，卻根基尚淺，若真與我軍主力死磕，拼個兩敗俱傷，東邊孫權、西邊劉璋，必會趁機蠶食荊州。他劉琦，承擔不起同歸於盡的代價。”
“所以，他不是怕戰，是不想死戰。他要的，是地盤、是聲勢、是穩住後方，而非與主公決一死戰。既如此，他開出的條件，必不至苛刻到無法接受。”
郭嘉一席話，帳內眾人神色微動。
曹操眉頭稍展，凝神靜聽。
郭嘉繼續道：
“主公之宏圖，當下在北方，而非荊州。河北袁氏，才是我心腹大患。荊州之地，山川險阻，割據易，攻取難，就算今日一戰而下，日後亦需重兵駐守，反而拖累北上大計。”
“屬下建議，主公暫且應允劉琦和談之請，許以利益，穩住荊州。”
“只要荊州退兵，許都之危自解，南陽之圍可緩，夏侯淵兩萬精銳，便能從容撤出，保全主力。屆時，我軍無後顧之憂，便可傾盡全力，北上河北，以雷霆之勢，掃平袁家兄弟，一統青、冀、幽、並五州。”
“北方既定，天下大勢，已佔其七。到那時，養精蓄銳，厲兵秣馬，再揮師南下，兵臨荊州，易如反掌。”
他頓了頓，羽扇輕收，語氣越發篤定：
“而荊州之地，西有益州劉璋，闇弱多疑；東有江東孫權，虎視眈眈。劉琦坐擁荊州，必與孫、劉二人相互攻伐，彼此消耗。無論誰勝誰負，都需數年，方能恢復元氣。”
“此消彼長。他們在南方內鬥不休，正是主公平定北方、積蓄國力的天賜良機。待我北方一統，兵強馬壯，糧草充足，再以泰山壓卵之勢，南下荊襄、江東，天下何人能擋？”
郭嘉話音落下，中軍大帳之內，一片寂靜。
先前那股窒息般的焦躁與絕望，竟被這一番條理分明的計策，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透出光亮。
曹操站在帳中，閉目沉思，手指輕輕敲擊著劍柄。
奉孝之言，字字珠璣。
舍一時一地之小利，換一統天下之大業。
忍一時之氣，解四面之困，收北方之地，成千秋之業。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那層陰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決斷如鐵的鋒芒。
曹操深吸一口氣，揚聲道：
“奉孝所言，正中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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