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冬月初。
許都之南,荊州劉琦新據汝南,兵鋒直逼潁川,曹操大軍被牽制疲於奔命,麾下驍將夏侯淵所部,被死死困在堵陽一隅,進退無路。
昆陽曹軍大營,議事廳內燃著數盆炭火,暖意融融,卻壓不住堂中諸人眉宇間的凝重。曹操踞坐主位,身披赤色狐裘,按劍蹙眉,目光掃過階下文武——今日所議,非為攻伐,實為解堵陽之圍,劉琦所提議和之事。
“諸位,堵陽急報已至三日,妙才所部兩萬餘精銳,被劉琦困於其間,糧草將盡,再無援應,恐生大變。”
曹操聲音沉如洪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河北袁氏兄弟,互為攻伐,今勝負眉目出現,待其統一之時,我軍再想圖之,難矣。故我意已決,必先定河北,再圖荊襄,可眼下汝南之患,如鯁在喉,諸位有何良策?”
堂內一時寂靜。
荀彧率先出列,清癯的面容上帶著沉穩:“主公,當下之勢,不可兩線作戰。夏侯將軍乃我軍肱骨之將,所部亦為中軍精銳,萬不可有失。
劉琦新得荊州,根基未穩,其志不過自保荊襄,非有逐鹿中原之心。以臣愚見,暫與劉琦議和,許以汝南之地,換其退兵,放夏侯將軍全師而還,方為上策。”
話音剛落,荀攸亦頷首附和:“文若所言極是。河北乃心腹大患,袁氏根基深厚,非傾全力不可破。汝南一隅,不過肌膚之疾,待主公踏平河北,攜得勝之威南下,劉琦不過俎上魚肉。今暫棄小利,換得後方安穩,精銳保全,此乃以退為進之計。”
郭嘉斜倚坐席,輕搖羽扇,雖面色略顯清瘦,眼中卻精光湛然:“嘉亦贊同。劉琦遣使求和,本就無心死戰,我若順勢應之,彼必欣然退兵。堵陽之圍自解,我軍便可抽離南線兵力,全力北上。至於汝南,暫借與他又何妨?天下之大,終究是強者居之,待河北既定,取一汝南,翻手之間耳。”
董昭、毛玠、王必餘部幕僚亦紛紛點頭,皆言議和為上。
諸謀士意見高度一致:暫與劉琦議和,確保夏侯淵部安全撤退;汝南之地,暫且擱置,待平定河北之後,再徐圖收復。
曹操聽罷,長舒一口氣,撫掌大笑:“諸君所見,與孤不謀而合!妙才乃我宗親愛將,兩萬大軍更是我精銳之師,萬不能折於荊襄小兒之手。便依眾議,遣使赴汝南,與劉琦議和!”
當即議定,以丞相緣屬王必為正使,持節赴劉琦大營,與劉琦商定退兵之約。王必乃曹操創業元勳,忠勇可靠,持重有謀,出使最是妥當。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王必整備儀仗,正欲出營赴劉琦大營。
忽有守營吏疾馳入帳,高聲通稟:“啟稟主公!荊州劉琦議和使者石韜、孟建,已重歸昆陽,攜劉琦將令,求見主公,商議雙方退兵事宜!”
曹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撫須笑道:“劉琦倒是比孤想得更急。正好,省得王必遠行,傳二人入府!”
不多時,石韜與孟建身著荊襄官服,穩步走入議事堂。
禮畢,石韜率先開口:“曹公,我家主公鎮守荊襄,本無意與中原交惡。前番兵進汝南,實為自保。今願與丞相罷兵息戰,共保邊境安寧,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如炬:“罷兵不難,可孤之大將夏侯淵,尚在堵陽,劉琦若真有誠意,便當即刻撤圍,放妙才所部歸潁川。”
孟建拱手道:“退兵可以,然我家主公亦有條件:汝南諸縣,歸荊州,以安境安民;舞陽一地,劃歸南陽郡,歸我荊州統轄。公子自會下令,自臨穎全線撤軍,絕不留一兵一卒侵擾邊境。”
此言一齣,堂中曹營諸將面露慍色,于禁、曹洪等人慾出言呵斥,卻被曹操抬手攔下。
曹操心中自有盤算:汝南、舞陽皆是中原腹地,割讓出去,面上無光,可眼下北征在即,南線絕不能生亂。夏侯淵兩萬餘精銳若能保全,遠比一城一地得失重要。況且,暫歸其管,不過是權宜之計,待他日平定河北,揮師南下,這些土地,終究要完璧歸趙。
於是,雙方展開唇槍舌劍,討價還價,爭辯良久。
石韜、孟建寸步不讓,堅守劉琦底線;曹操則步步緊逼,力求減少讓步。從清晨議至日中,炭火漸弱,言辭交鋒卻愈發熱烈。
最終,曹操拍案而定:“便依你家公子所言!汝南暫歸荊州劉琦代管,舞陽劃歸南陽郡;劉琦即刻自臨穎退兵,放夏侯淵所部,全師撤回潁川。雙方立誓,互不侵犯,以待他日再議疆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