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肅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的眼神銳利而深邃，如同鷹隼一般緊緊盯著地上的軍報。他的狹長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那些文字間掃過，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然而，他的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了憂慮和憤慨之色，彷彿是對霍峻的行為感到極度不滿和憤怒。
“主公所言極是！”張肅沉聲說道，語氣堅定而有力，“霍峻此舉，形同叛逆！不僅棄守要隘，更留下如此惡毒之言，敗壞主公清譽，離間我益州與漢中……不，是離間我益州與盟友之關係！其心可誅！此事必須嚴懲，以儆效尤！否則，益州威嚴何在？主公威嚴何在？”
劉璋猛地轉身，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緊緊地瞪著張肅。他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無力：“嚴懲？如何嚴懲？”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被愚弄的屈辱感湧上心頭。劉璋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劉琦、被張魯、甚至可能被益州官員玩弄於股掌之間。憤怒無處發洩，恐懼卻在心底蔓延——張衛的五萬大軍已經南下，劍門已失，下一個目標就是梓潼！梓潼若失，成都危矣！
“備車！不！備馬！”劉璋突然嘶吼起來，像一頭走投無路的野獸，“我要親自去葭萌關，不，去閬中！我要當面質問那劉琦！我要他給我一個交代！給益州一個交代！”
“主公！萬萬不可！”王累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地，“閬中今戰局不穩，路途艱險，且局勢不明，主公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當務之急是固守成都，調集各郡兵馬，馳援梓潼啊！”
“馳援？拿什麼馳援？”劉璋頹然坐倒在軟榻上，雙手抱頭，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疲憊，“嚴顏老將軍調去配合龐羲奪取閬中，今音訊皆無。張任將軍在雒城，兵力有限……梓潼……梓潼守得住嗎？”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劉璋粗重的喘息。金獸吐出的嫋嫋香菸，此刻聞起來也帶著一股焦灼不安的味道。張肅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精光，王累則滿臉憂色，看著主位上那位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的州牧。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主公！不好了！緊急軍情！漢中軍……漢中軍前鋒已過涪縣，距梓潼……不足百里了！”
“什麼？！”劉璋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
“啪嚓！”一聲脆響，矮几上那隻價值連城的羊脂玉杯被他失手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朔風捲過益北平原，帶著蜀地深冬特有的溼冷，卻吹不散漢中大軍南下的滾滾煙塵。五萬將士，裹挾著羌氐胡族剽悍的騎兵，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濁流，沿著官道洶湧向前。
沿途益州郡縣，望風而降，緊閉的城門在漢中軍抵達前便已洞開，地方官吏捧著印信簿冊，戰戰兢兢地跪伏在道旁。張衛高踞在烏騅馬上，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志得意滿的笑容幾乎要裂到耳根。他睥睨著腳下瑟瑟發抖的益州降將，心中那股因久攻劍門不下的鬱氣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膨脹到極致的征服快感。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忍不住再次放聲大笑，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劍門天險，近月血戰，竟以如此方式為我洞開！劉璋無義，背刺盟友，此乃天罰！益州膏腴之地，合該為我所得！”
馬蹄踏過城外官道上的泥濘土地，濺起汙濁的積雪。羌族首領強端策馬跟在張衛側後方，看著沿途蕭索的村落和空蕩的糧倉，眉頭微蹙。
他驅馬上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提醒：“將軍，沿途郡縣雖降，卻無糧秣積蓄，恐是敵軍堅壁清野。我軍深入，補給線拉長，是否……分兵一部，鞏固後方，確保劍閣至梓潼糧道暢通？”
張衛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首領多慮了！劉璋懦弱，其軍不堪一擊！我軍挾大勝之威，如風捲殘雲，何須分兵？當一鼓作氣，直搗梓潼！拿下梓潼，成都門戶大開，整個益州便是我囊中之物！些許糧秣，待破城之後，還怕沒有嗎？”他眼中閃爍著對財富和功勳的貪婪光芒，早已將閆圃此前提議分兵留守劍閣的諫言拋諸腦後。
強端張了張嘴，看著張衛那不容置疑的倨傲側臉，最終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默默退後。隊伍繼續前行，旌旗蔽日，刀槍如林，鐵蹄踏地的轟鳴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經過數日疾行，梓潼城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作為益州北部重鎮，梓潼城高池深，扼守要衝，是拱衛成都的一道屏障。遠遠望去，城池在冬日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肅穆。
張衛勒住馬韁，抬手示意大軍暫停。他眯起眼睛，眺望著那座即將被他踩在腳下的城池，胸中豪情萬丈。他彷彿已經看到城頭插上自己的“張”字大旗，看到劉璋在成都瑟瑟發抖的模樣。
“傳令！”張衛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前軍列陣！準備攻城器械！今日，本將軍要在梓潼城中犒賞三軍！”
命令迅速傳下，前軍步卒開始整隊，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後，沉重的雲梯、衝車被緩緩推向前方。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緊張氣息。
在蜀地的梓潼城中，城池巍峨，街巷井然，城垣之上旌旗獵獵，透著一股嚴陣以待的肅殺之氣。
梓潼令王連，平日裡治政有方，此刻正與堅守城池的主將扶禁、向存二人，齊聚於府衙的議事廳堂之中，商討著漢中大軍南下的緊急軍情。
就在三人商議正酣之際，堂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名斥候滿臉風塵，神色慌張，幾乎是踉蹌著闖進堂來，顧不上喘勻氣息，便扯開嗓子大聲彙報：“諸位大人，大事不妙！漢中大軍已然兵臨城下，看其陣勢，即刻發動攻城之戰，敵軍氣勢洶洶，攻城的陣勢已然嚴陣擺好，只待強攻！”
聽聞此訊，扶禁非但毫無懼色，反倒撫著頷下長鬚，仰頭朗聲大笑起來，眼中滿是豪邁與自信，朗聲道：“來得正是時候！我兄弟二人，定要教他們有來無回，且看我等如何施展謀略，大破敵軍！”
話音剛落，扶禁與向存早已動作乾脆利落，披甲而起，大步流星地衝出府衙，腳下生風，一路疾奔，朝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只留下王連望著他們的背影，暗自攥緊了拳頭，默默祈願此戰得勝，護得梓潼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