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鄴城,魏王宮正殿。
銅爐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暖意瀰漫殿內,卻驅不散那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肅殺寒意。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皆垂首屏息,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王座之上,曹操高踞而坐。
他身著魏王錦袍,頭戴王冠,鬢角已染霜白,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深邃如淵,此刻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的暴戾氣息,如同實質一般,壓得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滯如鐵。
他手中,正捏著那份由牛金八百里加急、快馬加鞭送來的衣帶血詔。
素帛上的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每一筆都浸染著暗紅的血跡,那是天子劉協的心頭血。“曹操篡逆,欺凌君父,囚禁深宮,屠戮忠良,狼子野心,人神共憤。朕令天下漢室舊臣,舉義兵共討國賊,匡扶漢祚,復我江山……”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針尖,狠狠刺著曹操的雙目,也灼燒著他隱忍多年的怒火。
他挾天子以令諸侯,東征西討,掃平群雄,大漢江山,到頭來,在這天子眼中,他竟是篡逆的國賊?!那些他一手提拔、委以重任的漢臣,竟也暗中勾結,想要取他性命?!
殿下,穆順被兩名身披重甲的武士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右臂的箭傷未曾處理,鮮血浸透衣衫,他早已沒了當日渡河的決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可他更知道,血詔落入曹操手中,天子,還有所有參與此事的漢室舊臣,都將萬劫不復。
“好,好一個漢家天子。”
曹操的聲音緩緩響起,不高,甚至帶著一絲莫名的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翻湧的滔天怒火,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令人膽寒。
“好一封衣帶血詔。”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下的百官,手中高舉那封染血的詔書,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上面的內容。每念一句,他身上的戾氣便重一分,殿內百官的頭便垂得更低,不少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當年董承衣帶詔之事,曹操血洗許都,株連數百人,早已成了百官心中的夢魘。如今舊事重演,天子竟還敢鋌而走險,這一次,曹操絕不會再留半分情面。
念罷最後一字,曹操猛地將那血詔狠狠摔在地上!
素帛飄落,沾著塵土,血跡愈發刺眼。
“孤南征北戰,出生入死,平定天下,護他劉氏江山安穩!若無孤,這天下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曹操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之上,震得樑柱微顫,“他倒好,安居深宮,衣食無憂,竟暗中勾結逆賊,想要置孤於死地?!”
他怒極反笑,笑聲冰冷刺骨,目光掃過殿下瑟瑟發抖的穆順,眼中兇光畢露,從齒縫裡迸出冰冷的指令:“拖下去!”
兩名武士立刻應聲,拖著面如死灰的穆順便要往外走。
“且慢。”曹操抬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傳孤王令,徹查此事!凡是與此血詔有牽連、與穆順有往來的逆賊,無論官職高低、身份貴賤,一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重重落下,吐出兩個字,字字誅心:
“誅殺。”
“夷三族!”
一聲令下,血洗鄴城。
當日黃昏,魏王宮宮外的廣場之上,寒風捲著雪沫,呼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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