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一字沉穩,蓋盡所有紛爭。
“劉琦言之有理。”
她目光淡淡掃過身側面色尷尬的孫權,語氣帶著分明的訓誡與通透:“亂世之中,先有山河安穩,方有兒女天倫。你身為江東之主,當有長遠眼界,不可拘於一時骨肉私情,誤了邦交大局、東南基業。”
“荊楚初定,政務繁重,為人主者當心系萬民、守土安民,此乃明君本分。我身雖老,尚知大局,無需劉琦棄萬民、滯江東以慰我思女之心。
而荊州又非遠隔萬里之遙,一江之水,老身雖年齡漸長,但也可乘舟前往荊州探望香兒。”
隨即她看向劉琦,神色溫慈,坦然放行:“你且安心歸楚理政,穩固疆土、守好盟約。他日境安民安,再攜尚香歸省便可。”
一語落下。
孫權苦心鋪墊的挽留說辭,盡數作廢。
周瑜密室籌謀多日、層層精細布置的溫柔軟禁困局,被劉琦借吳國太一言,兵不血刃、徹底破去。
孫權面色青白交替,心中萬般不甘,卻無可奈何,只能壓下所有算計,強撐著笑意舉杯:“母親教誨極是,是我思慮短淺、格局狹隘。妹夫心懷萬民、兼顧大局,可敬可佩。”
滿殿江東臣眷,再無一人敢出言挽留。
廊外清風掠過,周瑜立在簾影深處,眼底微光沉沉,指尖微收。
他聽得清清楚楚。
此局,破了。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強硬對峙,僅僅數語輾轉、借力尊長、站位大義,便將他連日苦心佈局全盤化解。
周瑜心底並無惱怒,反倒生出幾分深重的忌憚。
此子年紀輕輕,城府之深、應變之巧、心性之穩,遠超其父劉表,更超天下眾多諸侯。
善借勢、不結怨、不硬碰、不留痕。
明明是掙脫囚籠,卻做得忠孝兩全、大義凜然;明明是破去江東算計,卻讓江東上下啞口無言、有理難辯。
荊楚得此人為主,當真蛟龍入海,後患無窮。
殿內,劉琦從容舉杯,謝國太成全,笑意溫雅、氣度安然。
一場足以困死荊楚基業、改寫南疆格局的江東殺局,就此悄然消弭於無形。
只是劉琦心底清明——
今日破局,只是開端。
周瑜智計千疊,一計不成,必有後招。
荊楚與江東,這場不見硝煙的山河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