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斂縣的夜，冷得刺骨。
劉備獨自坐在昏暗的帥帳中，面前擺著一張殘破的天下輿圖。他死死盯著交州與益州交界的那片山脈，眼中佈滿了血絲。
前無進軍之路，益州張任、法正的防線如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後無退守之地，孫權與士燮的聯軍已經徹底接管了交州七郡，他的妻兒老小、剛剛擁有的基業，盡數淪喪。
“我劉備半生飄零，自詡仁義，如今竟落得個如喪家之犬的下場……”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悲慼，雙手痛苦地抱住頭，深深埋入臂彎。
帳外，殘存的將士們三三兩兩地靠在帳外空地上，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支曾經意氣風發的交州精銳，如今只剩下一具具形同枯槁的軀殼。
“主公！”
一聲輕喚打破了死寂。陳震掀開帳簾，頂著寒風走了進來。他面色憔悴，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孝起，你來了。”劉備抬起頭，苦笑一聲，“可是曹操那邊有回信了？還是孫權願意議和？”
陳震搖了搖頭，走到輿圖前，手指緩緩向南滑去，越過了交州，越過了一片茫茫山野叢林，最終停在了中南半島的腹地。
“主公，曹孟德與孫仲謀皆非容人之主，如今我們勢弱，他們只會趁火打劫，絕不會施以援手。”陳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既然益州不可圖，交州不可歸，主公為何不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南方？”
劉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眉頭緊鎖：“你是說……扶南？”
“正是。”陳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臣在交州時，曾與扶南商賈有過交集。據探馬回報，扶南國近日生變，前朝混氏王朝的大將範蔓篡奪了王位，自號‘扶南大王’。他雖勇武過人，但前朝皇室餘孽仍在各地煽動叛亂，國內局勢動盪不安。範蔓新王初立，根基未穩，正急需一支能征善戰的精銳之師幫他鎮壓內亂，穩固江山！”
劉備霍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的意思是，讓我率軍南下，去給那異邦之主當僱傭之兵？”
“主公！”陳震上前一步，語氣懇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今我軍已是絕路，唯有南下扶南，借範蔓之地休養生息。我軍雖敗，但關、張二位將軍的威名仍在，將士們百戰餘生的骨氣還在！只要給主公三年時間，在扶南站穩腳跟，重整旗鼓，他日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劉備沉默了。
他看著輿圖上那片陌生的土地，心中五味雜陳。去投奔一個剛剛篡位的異邦軍閥，這對於自詡漢室宗親的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屈辱。
可是，不這麼做，又能如何？
難道眼睜睜看著身後這數千名願意為他赴死的兄弟，在毋斂縣活活餓死、病死？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那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此刻正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劉備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延江河谷中那些慘死的將士，浮現出交州城破時百姓的哀嚎。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中的迷茫與痛苦已經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劉備猛地一拍案几，聲音擲地有聲，“傳我將令！全軍即刻拔營，放棄毋斂，向南進軍！”
陳震大喜，躬身領命。
半個時辰後，殘破的營寨中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
關羽和張飛牽馬立於營外，看著陸續走出計程車卒。
“大哥，咱們真要去那蠻荒之地？”張飛咬著牙，眼中滿是不甘。
關羽輕撫長鬚，目光深邃地望著南方，沉聲道：“翼德，大哥的決定，自有他的道理。只要大哥還在，我們便還有家。”
劉備走出大帳，看著麾下殘存的將士，大聲喝道：“將士們！前路雖艱，但我劉備發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拋棄你們！隨我南下，去尋一條生路！”
“願隨主公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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