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性烈火灼燒經脈,劉琦意識渾渾噩噩,周身熱浪翻湧,腳步虛浮地倚在院中的青竹柱上,粗重的喘息打破小院靜謐。
任氏讓人攙扶著劉琦,與蔡琰皆是滿心焦灼。方才路上二人便察覺不對勁,劉琦絕非宴席醉酒,面紅耳赤,呼吸急促,分明是中了烈性合歡藥。
蔡琰略通醫理,指尖搭在劉琦腕間片刻,眉頭緊緊蹙起:“此藥霸道,久拖必傷臟腑,尋常醒酒湯毫無用處。杜夫人院落人多眼雜,若是這般模樣送過去,楚王失態之事必定傳遍全府,南北盟約即刻生隙。”
任氏心中更是清楚,此事根源全在自己夫君曹丕的毒計,自己將這劉琦帶出來後,已經沒有回頭之路,追究之下曹丕下藥構陷的陰謀必然暴露,曹魏理虧在先,劉琦大可藉機興兵發難。
兩難之際,迴廊轉角緩步走來一人,正是隨曹金玉一同遠嫁荊州的滕妾夏侯光姬。她本是自家中歸來,見這邊人影晃動,便上前檢視,見劉琦狀態失常,當即停下腳步,面上露出幾分慌亂。
任氏眼前驟然一亮,來不及多做斟酌,快步拉住夏侯光姬,壓低聲音飛快講明眼下危局:“夏侯姑娘,你來的正好,楚王中了烈性媚藥,正欲尋郡主來此解毒,現在正好你在。你本就是楚王在冊滕妾,伺候楚王療毒合乎禮法,若是旁人撞見,至多算作內帷家事,不會釀成兩國大禍。”
夏侯光姬面頰瞬間漲得通紅,雙手侷促絞著衣襟。她出身夏侯望族,自幼恪守禮教,清白自持,雖隨嫁之前,早已教導過夫妻之事,但入駐楚王府,從未伺寢,現在陡然遇上這般窘迫事,有些羞澀。
可抬眼望見劉琦痛苦難耐、渾身燥熱的模樣,再想起南北交戰、萬民流離的慘狀,心中萬般糾結過後,終究輕輕點頭應允。
蔡琰的小院偏僻無人,院牆高大,平日鮮少有人踏足,是眼下唯一穩妥去處。任氏與蔡琰命人將意識昏沉的劉琦扶進屋內,隨後二人輕輕帶上房門,拚退下人後,守在院外廊下望風。
屋內燭火昏弱,紗帳低垂。
劉琦被藥性徹底奪了心神,辨不清眼前人是誰,只覺渾身烈火焚身,本能地向前靠近。夏侯光姬心下慌亂,卻依舊強撐著鎮定上前,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他。
他往日待人溫潤謙和,舉止有度,此刻卻如脫籠猛虎,力道灼熱霸道,全無半分溫柔。夏侯光姬一身素雅襦裙轉瞬凌亂,心底羞怯忐忑交織,只能默默承受,以身化解他體內肆虐的劇毒藥性。
一室靜謐,唯有交織的喘息,伴著窗外簌簌竹風,悄然瀰漫。
一個時辰後……
正當藥性即將被盡數疏導,一切快要塵埃落定的緊要關頭,院外驟然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眾僕婦的喧譁。
卞夫人得知西跨院曹丕穢亂事發,王府上下亂作一團,心中頓時大駭。她深知今夜禍事傳開,都會撼動曹魏根基,一邊是儲君失德,稍有不慎,嫡子繼承之位便會旁落。
她不敢耽擱,親自帶領貼身侍女、管事僕婦匆匆趕來,想要提前壓下風波,遮掩醜事。一行人路經蔡琰獨居小院時,遠遠望見任氏與蔡琰神色慌張守在門外,倉促躲入院中掩上院門,院內隱約飄出靡靡之聲,卞夫人立刻斷定院內藏有私情醜聞,當即吩咐一眾僕婦圍住院落,自己隻身跑去尋曹操前來捉姦取證,以此來解曹丕之罪。
不多時,曹操帶著許褚與數十名親衛匆匆趕至,甲刃碰撞之聲刺耳,曹操盛怒之下抬手示意,許褚大步上前,哐啷一聲撞開木門。燈火通明的屋內景象毫無遮擋地撞入眾人眼底。
卞夫人腳步猛地頓住,身後一眾下人盡數屏息低頭,全場死寂無聲。
榻上衣衫凌亂,藥性褪去大半、神志稍稍清醒的劉琦身側,依偎著的並非眾人猜想的蔡文姬,而是隨金鄉郡主陪嫁、名分在冊、夏侯惇嫡女夏侯光姬。
卞夫人一時愣在當場,神色緊繃,哭笑不得。夏侯光姬本就是劉琦合法滕妾,身份名正言順,二人共處一室,不過藩王內宅尋常家事,根本算不上私通穢亂。原本以為能抓住劉琦失德的致命醜聞,到頭來反倒成了鄴王府上下傳揚的一樁笑談。
曹操抬手示意身後僕婦盡數退至院外,自己也退至外室,輕聲開口打破死寂:“賢婿恕罪,府中接連出事,我放心不下,貿然前來驚擾。所幸光姬姑娘在此,你們且在此歇息,我去處置那逆子去。”說罷,曹操對著卞夫人呵斥一頓後,帶著眾人,重回曹丕西跨院。
劉琦殘存的藥力還未散盡,意識雖還有些昏沉,夏侯光姬慌忙取過衣衫,垂首坐於一旁,耳根通紅,一言不發。
曹操滿心鬱氣,轉身快步折返曹丕的西跨院。院內滿地衣衫狼藉,曹丕尚殘留藥性餘威,神志昏亂,口中胡言穢語不絕,那荒唐模樣看得曹操胸中怒火幾乎焚盡五臟六腑。
宋氏此前前去正殿誣告,捏造楚王穢亂王府的假話,險些挑起荊襄與曹魏大戰,罪責不輕。曹操當即下令將宋氏打入偏僻偏院永久禁足,削去所有份例供給,終生不許參與王府任何宴席、會客事宜。
處置完宋氏,曹操轉頭看向癱坐榻上、狼狽不堪的曹丕,怒不可遏。卞夫人緊隨其後跪地叩首,苦苦為親子求情,幾番哀求之下,曹操胸中怒火才稍稍緩和,未曾直接廢除其世子身份。
即便如此,責罰依舊嚴苛至極。曹操當眾收回曹丕半數世子儀仗,全年俸祿盡數削減,勒令其禁閉西跨院三月,閉門自省,每日需手抄《周禮》《國策》百遍,無他親自傳召,半步不得踏出院落。
“你心胸狹隘,妒賢嫉能,全無儲君容人之量!為一己私怨,不惜動用陰毒媚藥構陷楚王,一旦事成,天下戰火四起,百姓皆要受你牽連!害人不成反自汙,我曹家數代積攢的威名,險些被你一夜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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