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滿地的劍痕與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能量餘韻,證明著方才那場激烈爭吵真實發生過。
歸寂從演武場頂部的陰影中浮現出身形,他蹲在房樑上,那顆骰子緩緩旋轉,紫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角落中如同鬼火般明滅。
“時候到了。”他輕聲道。
這一次爭吵與之前所有的爭吵都不同,歸寂敏銳地捕捉到了海拉最後那句話中蘊含的決絕。
那不僅僅是在說“我明白了你的立場”,更是在說“我明白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這意味著海拉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決定。
歸寂站起身,從房樑上輕盈地躍下,白色的燕尾服在落地的瞬間微微飄揚,他整了整領口的領結,然後朝著海拉離開的方向邁步走去。
他不需要跟得太緊,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
果然,當夜海拉沒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穿過阿斯加德的地下通道,進入了大陸深處一片被遺忘的區域。
歸寂跟著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那片區域與阿斯加德富麗堂皇的地表完全不同,這裡的牆壁是粗糙的巖壁,通道狹窄而曲折,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溼而古老的氣息。
海拉在黑暗中穿行,她的神力照亮了前行的道路,墨綠色的光芒映照在巖壁上,投出流動的暗影。
她最終停在了一扇巨大石門前。
那石門足有十米高,表面刻滿了古老的阿斯加德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發著幽暗的熒光,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眼睛在緩緩睜開。
海拉將手按在石門中央,神力湧入符文陣列,石門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然後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歸寂站在暗處,望向門內的景象,饒是他已經見識過星穹鐵道宇宙中各種奇特的場景,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那顆骰子上的切面。
那是一座地下要塞。
規模龐大的死亡軍團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巨大的洞穴之中,那些戰士身披暗色鎧甲,手持長矛與盾牌,面容隱藏在頭盔之下,只能看到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數以萬計的亡靈戰士靜默地站立著,彷彿一片沉睡在黑暗中的森林,等待著某個訊號來將他們喚醒。
洞穴的盡頭矗立著一座高臺,高臺上安放著一把由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座椅,座椅的靠背上刻著一枚巨大的符文——那是死亡女神海拉的徽記。
海拉穿過那些靜默的亡靈戰士,步伐從容而莊重,像是走在自己的王座廳中。
她走到高臺前,沒有坐上那把座椅,而是轉身面對洞穴中無盡的黑暗。
她的嘴角抿得很緊,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墨綠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緩緩流轉,照亮了她眼中那團被壓抑了許久的火焰終於獲得釋放的熾熱。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已經做好了決定,但真正要執行決定的時候,依然有某種本能在拉扯她的意志。
那是對父親的敬畏,是血脈中根深蒂固的忠誠,是童年時被牽著手走過金宮長廊的記憶。
那些東西和她的野心。她的不甘。她對奧丁決定的憤怒絞在一起,在她胸腔裡翻滾得像是一場海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