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能解決根本問題嗎？那個穿著深藍色官服的中年人繼續說道：“議會已經擬定了一套調整方案，透過技術升級來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透過社會分配製度的改革來降低對稀有資源的浪費型消耗，透過與其他文明的貿易協定來引進我們缺乏的特定物資。這些措施如果能夠順利實施，我們有信心在五十年內將資源消耗曲線調整到一個可持續的斜率上。”
又一陣議論聲，這一次的議論中帶著更多贊同的意味。
那些方案聽起來確實合理，技術升級。制度改革。國際貿易——這些都是在現有框架內的常規解決方案，不激進，不冒險，不需要從根本上改變任何東西。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歸寂坐在高處的角落中，目光依然落在下方那個紫色皮膚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到薩諾斯在聽那位議會成員發言的時候，那雙深色的眼睛中有光芒在閃爍，但那光芒不是贊同，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依然在等待真正關鍵的那句話被說出來的耐心。
那位議會成員的發言結束了，他微微傾身向觀眾席行了一個禮節，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主持人的聲音隨即響起，宣佈接下來是自由討論環節，允許任何願意發言的公民上臺陳述自己的觀點。
觀眾席上沉默了幾息，然後有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那個紫色皮膚的年輕人。
薩諾斯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的動作並不劇烈，他的身形舒展而從容，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有序。
他從觀眾席中走到講臺區域的臺階前，腳步沒有停頓，走上講臺，面向觀眾。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孔，深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安靜地亮著，如同深水之下正在上浮的光源。
“我想問一個問題。”薩諾斯開口，他的聲音比他的外表給人的預期要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近乎低音提琴的共鳴質感。
那種聲音在建築內部的空氣中迴盪著，讓整個大廳在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甚至連那些竊竊私語都消失了。
“議會的方案聽起來很合理，技術升級。制度改革。國際貿易，這些措施都能緩解當前的緊張局面，這一點我認同，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觀眾席，那目光中沒有挑釁，沒有煽動，只有一種如同陳述數學定理般平靜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些措施能解決根本問題了嗎？還是說，它們只是在推遲那個不可避免的結局？”
臺下有人皺了皺眉，互相交換著不解的目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一個坐在前排的觀眾大聲問道。
薩諾斯轉向那個方向，他的身體在那一刻微微側轉了一下，如同一個即將擲出長矛的獵人在調整自己的重心。
“資源是有限的。”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中帶著一種漸漸顯露的。正在凝聚起來的重量。
“這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但是，我們的人口增長，我們的文明覆雜度，我們的消費需求，它們卻在無限地擴張。一條有限長度的河床中流過無限的水流——這條河流注定會溢位。會崩塌。”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控制人口？”另一個觀眾問道，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不只是控制。”薩諾斯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更重的東西被壓進了那句話之中。
“我們需要一種有意識的。系統性的篩選，不是隨意地減少一部分人口，而是以一種理性的。科學的方式來確保我們的文明能夠以一種可持續的方式存在下去。”
臺下在那一瞬間陷入了寂靜。
那種寂靜不是思考的寂靜，而是震驚的寂靜，如同有人在原本溫暖舒適的房間裡忽然扔下了一塊冰，讓所有人都同時打了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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