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很久沒有人願意這樣跟我說話了他在薩諾斯的發言中聽出了與海拉不同的東西。
海拉的野心是向外擴張的，她的慾望是征服更多的疆域。更多的世界。更多的星辰，她的憤怒來自於被父親阻止在九界邊界的牢籠之中，她的驅動力是那種永無止境的。向著外部世界無限延伸的飢渴。
而薩諾斯的信念是向內聚焦的。
他看到的問題不在外面，而在裡面——在文明自身的執行方式中，在生命作為整體對資源進行消耗的邏輯中，在那種無限擴張與有限供給之間的根本矛盾之中。
薩諾斯不是想要征服更多的世界，他是想要修正所有文明都存在的那個根本缺陷。
“有趣。”歸寂在心中輕聲自語，那顆骰子在他意識深處緩緩轉動了一格，裂紋符號上的紫光在意識的暗處如同某種正在被喚醒的生物般微微一閃。
臺下的辯論依然在繼續，但風向已經開始明顯偏移。
更多的觀眾開始表達對薩諾斯言論的擔憂與反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內心深處或許也隱約感到資源問題確實嚴峻，但那種感覺依然不足以讓他們支援任何一種需要“犧牲”的解決方案。
薩諾斯在講臺上又說了幾句話，試圖進一步解釋他的觀點，但他的聲音已經被越來越大的反對聲浪淹沒了。
最終，主持人在議會成員的眼神示意下宣佈討論環節結束，觀眾們陸續起身離場，大廳中的人們帶著各自的看法與爭論向出口湧去。
薩諾斯獨自站在講臺區域的邊緣，看著那些正在離場的人流。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那雙深色的眼睛中沒有因挫折而起的波動，也沒有被孤立時應有的不安。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棵在風中獨自屹立的樹，既不試圖追逐那些遠去的腳步，也不為自己伸張什麼。
歸寂從高處角落中站起身來，沿著臺階向下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穿過正在離場的人群，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那些向出口湧去的人流中保持著從容而平穩的軌跡。
他走到講臺區域邊緣的時候，薩諾斯還沒有離開。
那個紫色的年輕人正背對著出口方向，看著前方那些空蕩蕩的座位，表情中帶著一種很淡的。幾乎注意不到的沉思痕跡。
“你的發言很有意思。”歸寂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薩諾斯清楚地聽到。
薩諾斯轉過身來，他那雙深色的眼眸在歸寂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沒有警惕，沒有戒備，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學者在審視某個新出現的變數時的客觀專注。
“你是誰？”薩諾斯問，聲音依然帶著那種金屬般的低沉共鳴，語調中沒有敵意，也沒有熱切。
“一個旅人。”歸寂回答，“一個恰好路過此地的。對你的觀點產生了興趣的旅人。”
薩諾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引起了一絲興趣：“你是說，你認同我剛才的發言？”
“我理解你的邏輯。”歸寂說，他微微側過頭，那種姿態在橙黃色的燈光下被拉出一道修長的輪廓。
“有限的資源與無限的消耗之間的矛盾，這確實是宇宙中所有文明都要面對的根本困境。你提出的解決方案雖然......激進，但它直指問題的核心，這一點本身就比那些繞開核心問題的方案更有價值。”
薩諾斯注視著他，那雙深色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被輕輕地觸動了，像是冰面上被投下一顆石子，激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正在緩慢擴充套件的漣漪。
“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這樣跟我說話了。”薩諾斯說，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中多了一層極其微妙的。被掩飾起來的意外感。
“大多數人只會說我的觀點太極端，說我是瘋子，說我不尊重生命——你是第一個在我提出那個觀點之後，還能冷靜地跟我討論它是否合理的人。”
歸寂的嘴角彎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因為大多數人都在用自己的舒適區來丈量世界的邊界。當他們遇到一個讓他們感到不安的觀點時，他們第一反應不是去思考那個觀點本身的邏輯是否正確，而是去攻擊那個提出觀點的人。”
“這是一種本能反應，能夠理解，但同時也是一種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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