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第二次交談是在三個月後。
史蒂夫不知道第幾次報名參加了徵兵體檢。
在史蒂夫在門外等結果的時候，我見恰好路過。
史蒂夫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膝頭，背微微弓著，像是一枚正在被壓縮的彈簧。
我見在他旁邊坐下，姿態自然，彷彿只是一個也在等待什麼事情的普透過客。
“你看起來很緊張。”我見說。
史蒂夫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擠出一個禮貌而輕微的笑，那種笑裡帶著些許疲憊和些許堅持。
“只是等結果而己。”他說。
“你希望結果是什麼樣的？”
史蒂夫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有風吹過，將走廊盡頭的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落下。
“我希望他們能讓我透過。”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知道這個身體不夠好，但我想去，我想做一些能真正幫上忙的事情，而不是看著別人去。”
我見沒有立刻回應，他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走廊對面牆上的一幅掛著戰時分發物資的海報上。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然是那種溫和的、不帶任何修飾的平穩語調：“我認識一些人，他們在身體條件上比你優秀得多，他們有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量，更厚的肌肉和更硬的骨頭。”
“但他們中的大部分，在真正面對危險的時候，不是猶豫了，就是退縮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史蒂夫沒有回答，他轉向我見，那雙淺藍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種好奇而專注的神情。
“因為他們的力量長在身體上，”我見說，“而你的力量，長在這裡。”
他用手輕輕點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這種力量的生長不需要強壯的體格，它只需要你每做一個決定的時候都問自己一句‘我是不是在做對的事情’。”
“那些體格強壯的人在面臨同樣的考驗時常常會因為各種理由給自己找退路，但如果你心裡己經想清楚了什麼是該做的事情，那麼無論你的體格如何，你都會找到方法來做到它。”
他說完那段話之後站起身來，拍了拍外套下襬上沾著的細小灰塵，然後向走廊盡頭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之後，他微微回頭，用那種依然溫和的語調說了一句：“無論今天的結果如何，你己經有那種力量了，這是很多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史蒂夫坐在長椅上，望著那個陌生男人逐漸遠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在那個地方，被一個只對話過兩次的人用那幾句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心裡某個最核心的位置。
那幾句話像是一把尺寸剛好的鑰匙，將他胸腔中那團一首以來讓他覺得孤獨和困惑的東西，輕輕轉動了一圈。
當體檢結果出來，他終於如願以償的通過了，得到進入軍隊的資格，他看著那張表格上的結論，感覺胸膛中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緊了一下。
‘無論今天的結果如何，你己經有那種力量了。’
他攥緊了那張表格，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將它對摺起來放進了口袋裡，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