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步走近,伸手輕托起青鸞下頜,又轉向西方鬼帝,端詳良久,語氣轉沉:“說吧,帶她們來,所為何事?”
張大人雙膝一屈,伏地叩首,嗓音微顫:“陛下明鑑!臣赴朝途中,見此二女倒於野徑,氣息奄奄,血染衣襟。臣施藥裹傷,本欲攜歸府中調養,又恐內人疑忌……思來想去,不如送入宮中,充作灑掃宮人,也好為陛下效微勞。”
皇帝靜默片刻,忽然朗笑:“灑掃?太委屈了。”他抬手示意,“即日起,入朕書房侍奉茶水筆墨……不必經尚宮局,直接聽命於朕。”
張大人叩首謝恩,退步而出,唇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此時,宮門外,顧長淵立於垂柳影下,指節無意識摩挲劍鞘。女媧與后土並肩而立,一左一右將他引至宮牆暗處。
“你想一進門就開口討弓?”女媧盯著他,“他剛把箭從北境雪窟裡掘出來,三十六名禁軍折在冰裂谷,你空手去要?”
后土接道:“若他應了,是你運氣;若他不動聲色召你入殿,賜你一杯酒……你喝不喝?”
顧長淵喉結一滾,沒說話。
“那就別提弓。”女媧斬釘截鐵,“只說遊方除祟,途經此地,願為朝廷清一清隱患。若無妖可斬,三日即走。”
顧長淵凝神片刻,點頭:“依你們。”
恰逢守門校尉巡至,他迎上前,抱拳道:“在下顧長淵,攜兩位同道,專擅驅邪鎮祟。願為貴國察異、除穢、安民。”
校尉嗤笑一聲:“安民?咱們京畿連耗子成精的傳言都沒有,你倒來捉妖?”
顧長淵不惱,只攤開手掌,掌心一道淺痕蜿蜒如蛇,泛著幽藍微光:“昨夜西市布莊失火,火舌繞樑三圈不散……那是陰火燎宅的徵兆。若大人不信,可派人去查灰燼底下,是否有一枚黑鱗。”
校尉笑容一僵,盯著那道藍痕看了兩息,轉身大步往宮內去了。
殿內,皇帝正遣人傳話:“讓青鸞、西方鬼帝稍候,朕更衣畢,即刻召見。”
二人垂首應諾,指尖在寬袖裡悄然相觸……一觸即分,卻穩如磐石。
顧長淵帶著女媧、后土踏入宮門,未費半分周折便立於天子身側。
起初二人還當是充作內廷侍奉的普通宮人,孰料竟直接被引至御前聽用。
殿上,皇帝見他們三人現身,神色微怔,開口便問:
“聽說你們專事降妖伏魔……莫非朕這宮中,真有妖祟作亂?”
顧長淵略一頷首,語聲平直:“確有異類潛伏。若不及時制住,恐傷及宮人。”
皇帝本就信鬼神、畏災異,聞言當即拍案:“那便留你們住幾日,將這些邪物盡數除了,再行離去。”隨即喚內侍引三人至偏殿歇息。
門一合,女媧與后土便停步轉身,目光齊齊落在顧長淵面上。
“自入宮起,你可覺出濁氣沉滯?方才在金鑾殿上,陛下身側陰氣極重。”女媧低聲道。
后土接話:“不是尋常穢氣,是魔教煉化的濁息……若有此氣盤踞,必有人以秘法壓住了那弓。”
顧長淵眉峰微蹙:“你們如何斷定?”
女媧指尖輕劃空氣,似在辨風向:“宮牆外清氣流轉如常,跨過丹陛,濁意驟濃。唯有近御座處最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