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亦默然環視，本欲尋隙進言，此刻卻啞了聲……他親自探過，人人入定，氣息綿長，絕非作偽。
“怪了……”他低聲道，“竟真無一人懈怠。”
“莫非，”他轉頭看向鴻鈞老祖，語帶試探，“來前，通天已與他們約好，專等今日演這一場？”
顧長淵腳下一頓，眼皮一翻，沒吭聲，只把嘴角扯了扯。
……演？他連早課都沒停，昨夜還替兩個卡在玄關的弟子推演三刻，哪來的工夫排練？
“師兄。”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直，不帶火氣，卻字字清楚，“若連這點信不過，不如直說……您信不過我，也信不過師父的眼。”
他確信，元始天尊此刻開口，不過是想讓鴻鈞老祖對自己方才所言生疑。可他通天，豈是隨口幾句話就能被牽著鼻子走的人？
元始天尊聽完顧長淵這番話，先是一怔……沒料到此人竟真敢當面駁斥，更未料到他句句直戳要害，竟叫自己一時張不開嘴。
往日里，這通天連抬眼都不願多看他一眼；如今倒好，自己剛一開口，對方便迎面接招，還接得滴水不漏。
元始天尊心裡發悶，暗忖：何時起，這截教教主變得這般難纏？
早知如此，方才那話就不該出口。眼下騎虎難下，話已撂在這兒，收不回，也壓不住，只覺喉頭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鴻鈞老祖聽二人又掐上了，眼皮都沒抬，只把拂塵往膝上一搭：“吵夠了沒有？都閉嘴。”
話音落，顧長淵與元始天尊當即噤聲。不是服軟，是規矩在那兒擺著……師父開了口，再大的氣也得咽回去。
通天側身引路，恭恭敬敬將鴻鈞讓進大殿主位。
鴻鈞坐定，目光直落顧長淵臉上。顧長淵不動聲色，只垂手立著，心下卻道：看什麼？莫非盯久了，我便自己把人交出去？
“師傅，”他開口，語調平直，“眼下門下弟子正閉關潛修，一時抽不出身。若要他們入劫應榜，怕是難辦。”
他無意繞彎，也不裝糊塗。這話是說給鴻鈞聽的，更是說給自己聽的……截教多少人、什麼根腳、修到哪一步，他比誰都清楚。
封神之局，表面是三教共議，實則刀鋒全朝截教來。他得把這層紙，輕輕捅破。
鴻鈞眉梢微蹙，指尖在扶手上輕叩兩下。他自然明白通天所指。可這事，早已與天道定契，由不得退讓。
“通天，你這話，說得早了些。”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滿殿氣息，“封神尚未啟幕，等劫火燃起，他們功行也差不多了。屆時出山，恰逢其時。”
顧長淵垂眸，嘴角幾乎沒動，心裡卻翻了個白眼：當我是三歲孩童？
事事推我們上陣，好處半點不沾，連個名分都吝於給。難不成真要看著截教斷根，他才稱心？
“師傅說得是。”他抬眼，語氣依舊恭敬，字字卻沉，“只是弟子斗膽問一句……我門下這些徒兒，多是鱗甲羽蟲、山野精怪出身。若硬塞進天庭，授個神職，怕是要惹笑話。依弟子看，此事還是交給師兄為宜。闡教門風清正，弟子根骨純良，才是天庭正選。”
話音未落，他眼角一掃元始天尊。只見對方臉色驟然鐵青，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
元始萬沒想到，通天竟當著鴻鈞的面，把“披毛戴角”四個字明晃晃端出來，還順勢把闡教架在火上烤……這不是逼他表態，是逼他認下這樁買賣！
顧長淵心裡卻極清楚：當年是誰譏他收徒不擇出身？
是誰在紫霄宮笑言“溼生卵化之流，難登大道”？今日這話，不過原樣奉還。
鴻鈞聞言，眉尾微不可察地一挑，唇角繃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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