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這血海與四海相似,修羅族也該如龍族一般棲身於水中。可眼下才知……自己想岔了,而且錯得離譜。
此刻腳下並非汪洋,而是一方獨立界域,乾涸、寂靜,不見半滴血海水。
頭頂沒有日月,只有一片濃稠的赤紅天幕,壓得人呼吸都沉了幾分。
他順手收起十二品滅世黑蓮……既無水可鎮,留著反倒累贅。
四周修羅族人往來不息,衣飾張揚,氣息凌厲。
女子眉眼勾魂,身段妖冶;男子面目猙獰,體格粗悍……傳說果然不虛。
凡擦肩而過者,皆垂首躬身,對羅剎女執禮甚恭。
顧長淵心裡明白:她雖非冥河親生,卻穩坐修羅族高位。這份分量,正合他所需。
沒走多遠,一座巍峨宮闕赫然矗立眼前,匾額上“冥河道宮”四字血光隱現。越近宮門,所遇修羅族人修為越深,氣息越沉。
顧長淵正掃視間,羅剎女忽朝不遠處一名甲士揚聲道:“去稟父王,人、截二教大弟子顧長淵到了。”
甲士應聲轉身疾步入宮。羅剎女卻未動,只側身立定,靜候。
不過片刻,道宮大門轟然洞開。
冥河老祖一身血袍踏階而出,笑聲洪亮,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哎喲……哪陣仙風,把顧長淵小友吹到我這血海老窩來了?”
他這般熱絡,可不是衝顧長淵本人來的。
通天教主門下首席,又剛拜入老子座下……兩位聖人的嫡傳,這分量,夠他親自迎出三里地。
縱然他曾是紫霄宮聽講的舊客,終究未證聖位。他比誰都清楚:聖人之下,螻蟻而已。
這些年他苦尋機緣,曾與鯤鵬聯手算計紅雲;見女媧造人成聖,便效仿創修羅族,欲借功德登臨大道……
可惜天意難違,終止步於半聖之境,再難寸進。
可顧長淵從不拿身份壓人。見冥河迎出,他當即整衣上前,深深一揖:“晚輩顧長淵,拜見冥河老祖。”
冥河心頭一熱,搶步扶住他胳膊:“使不得!使不得!往後你我直呼道友便是!”
話音未落,已引臂相讓:“請……入殿細敘!”
道宮大殿不尚浮華,卻自有一股沉厚威勢,非尋常洞府可比。賓主落座,酒餚即刻奉上。
冥河舉杯,目光灼灼:“小友此來,怕不只是為喝我一杯薄酒吧?可是有事相托?”
顧長淵一笑,坦蕩點頭:“老祖慧眼。晚輩此行,確有兩樁事,想與您當面商議。”
冥河擱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願聞其詳。只要老朽力所能及,絕無推辭。”
顧長淵飲盡杯中酒,目光清亮:“第一樁,是來替人牽一線姻緣。”
一聽顧長淵是來提親的,冥河老祖先是一愣,隨即挑眉:“哦?顧小友這媒人,倒是當得突然……敢問,你想牽的是哪兩位的紅線?”
顧長淵拱手一笑:“晚輩師尊座下坐騎,夔牛。日日隨侍講道,耳濡目染,如今已是太乙金仙巔峰。前些日子,他命宮紅鸞躍動,氣機昭然,分明有良緣將至。師尊親自推演,卦象直指幽冥血海……這才允了晚輩登門,懇請老祖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