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既有先知之明，又帶著今人的思量，哪會輕易信這套說辭？
面上卻不敢露半分破綻，反倒皺起眉，眼神里浮起一層真切的惶惑，脫口便問：“師祖這話……莫非徒孫身子要被人佔了？”
他是故意裝傻，就為試一試：鴻鈞到底知不知曉他的來歷？
倘若對方真清楚他是穿越而來，那往後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不僅得保全自己，還得死死攥住鴻鈞想要的東西，才能換一條活路。
只有讓鴻鈞覺得有利可圖，才可能睜隻眼閉隻眼；就算不幫襯，至少不會當場掀桌、撕破臉。
鴻鈞哪曉得顧長淵是後世魂穿？
他猜的是另一樁事……懷疑這小子是某位混沌神魔，在女媧捏土造人那一瞬趁勢奪體重生。
如今見顧長淵滿臉茫然，眼神乾淨得毫赤裸裸，心裡那根弦倒是鬆了一截。
可他哪知道，顧長淵演戲的本事，洪荒獨一份兒。
別說大道九聖，真要立個“演技之聖”，頭把交椅也該是他的。
再加上身上那層大道氣息天然遮蔽天機，鴻鈞縱是天道聖人，也如霧裡觀花，看得見影子，摸不著實底。
此刻見顧長淵神情自然、呼吸微促、指尖下意識蜷了蜷……鴻鈞信了八成，卻仍留著兩分疑心：或許此人尚未覺醒，記憶尚在沉睡之中？
念頭一閃，毒計已生……不如趁早定下名分，一勞永逸。
他搖搖頭，語氣溫和了幾分：“你是貧道徒孫，誰敢對你下手？真有人動這念頭，貧道第一個不答應。”
顧長淵立馬肩膀一鬆，長長吁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擔：“哎喲我的師祖誒，您可嚇死徒孫了！這小心肝撲通撲通跳得，差點蹦出來！”
鴻鈞嘴角微揚：“你既是玄門三教首徒，修為卻未免太淺了些。”
他目光沉靜，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得穩：“貧道開玄門一脈，是天道聖人；你師父師叔伯們，個個證道成聖，才配稱玄門二代弟子。你既列三代，若不成聖……豈不叫人笑話我玄門無人？”
“外人怕是要笑話……鴻鈞門下玄門，一代不如一代，傳到第三代，竟連一位聖人都撐不起來了。”
顧長淵心頭一震，萬沒想到鴻鈞道祖會當面說出這話。
他一時摸不準師祖話裡幾分是試探、幾分是敲打，面上卻不由黯然下去，垂眸輕聲道：“師祖有所不知……徒孫何嘗不想證道成聖？可連斬三尸都力有未逮，又怎敢妄談聖位？若非太清師尊當年設下天梯接引，徒孫如今怕還卡在真仙境，寸步難進。”
話音未落，那副委屈又無奈的神態，倒叫鴻鈞道祖嘴角微揚。
……人只要還惦記著修為，就容易拿捏；心若尚有渴求，便不愁收束不住。
他當即溫聲開口：“你是先天人族，生來便是先天道體，更承天道眷顧，氣運加身。數萬年原地踏步，並非你根骨不行，而是通天教徒失當。今日既入紫霄宮，貧道便為你講一回道……權當師祖送你的見面禮。”
話音剛落，道韻已起。
大殿之內，聖音如潮，綿綿不絕。
三千大道，萬般玄機，自鴻鈞口中娓娓道來，不疾不徐，似風拂面，似泉潤心。
天花簌簌而落，金蓮層層湧出，頃刻間將顧長淵圍裹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