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開口,語氣閒適:“今日閒步各部,走到九黎,一眼便瞧出不同……你們比別處走得快、扎得穩。一時興起,便不請自來,想向蚩尤族長討教討教,這路,是怎麼蹚出來的?”
這話一落,蚩尤心頭那根繃著的弦,“嗒”一聲鬆了。
他原還怕顧長淵已看破自己早已不是純粹人族,而是轉世重修的大巫。
可轉念一想,自己畢竟不同尋常:巫族只煉肉身,不養元神;而他經六道輪迴投生有黎,既承巫血,又具人族才有的元神。
只要不主動顯露底細,便是聖人親至,也難斷定他本質是巫……頂多以為他精研巫訣罷了。
想透這一層,他肩頭一鬆,再揖一禮,神色坦然:“聖皇抬愛。蚩尤不過盡本分而已。九黎這點光景,未必強過別部,唯兵甲稍利,戰陣略熟罷了。”
顧長淵笑著點頭:“那……蚩尤族長,可願請我去喝杯茶?”
蚩尤一怔,隨即醒過神來,忙側身伸手:“聖皇請……寒舍簡陋,還望不棄!”
說罷引路前行,順口吩咐族人備酒割肉,好生招待。
顧長淵也不推辭,含笑隨行。
進了屋,他目光掃過廳堂內外,步子慢了些,末了點點頭:“小小九黎,在你手上,如今已不輸陳都。”
“可惜啊,九黎終究是九黎……能當人族最鋒利的刀,卻做不了執掌眾人的共主。”
顧長淵話音剛落,蚩尤眉峰一壓,心裡頭直犯堵。
他沒繞彎子,抬眼就問:“聖皇,憑什麼我九黎只能當兵,不能主事?”
顧長淵嘴角微揚,目光清亮:“你真想聽?還是明知故問?”
他本就沒打算兜圈子……此來,就是為點醒蚩尤。
不想看他被推上風口浪尖,把巫族最後這點根苗,全搭進這場大戰裡去。
說什麼人族要過巫族這道坎,反過來想,天道借人族之手,何嘗不是在清理巫族殘局?
而顧長淵來這一趟,圖的就是兩邊別打內耗。他們真正該對上的,從來都不是彼此。
蚩尤哪懂這些彎繞?一聽這話,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他略頓半拍,才咧嘴一笑,嗓門粗得像敲銅鐘:“聖皇直說吧!蚩尤沒讀過書,不認那些彎彎繞繞的字兒。”
顧長淵點點頭,笑意未減:“信不過我,也正常。那我給你看樣東西。”
話落,一股蒼莽渾厚的氣息自他體內流轉開來……盤古永珍訣,無聲而動。
巫族本出盤古,所修巫訣,本就是這功法的一支脈絡。
可蚩尤哪曉得這些?只覺那氣息熟悉得刺骨,脫口而出:“這是巫訣?聖皇……您是巫族?”
話一齣口,他自己先愣住。
女媧娘娘親手捏出的第一批先天人族,怎麼可能是巫?
可若不是巫族,這巫訣又怎會如此純正、如此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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