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裡能冒出一個帶巫血的族人,都算老天開眼。
偏偏近幾十年,血脈竟一茬接一茬地顯出來……天道既定,人族須經此一試。
純血者,除蚩尤外,尚有八十一人。可就連那八十一人,自己都不知身上流著什麼血。
顧長淵話音未落,蚩尤“騰”地站起,手按在腰間戰斧上,目光如刃:“聖皇今兒專程來,是要替軒轅黃帝,先削了我九黎?”
顧長淵搖頭:“人族過巫族這關,是天道寫好的路。若連一個早已退場的舊族都壓不住,還談什麼統御洪荒?”
“所以,九黎血脈回潮,是你生來就註定的事;連你蚩尤……也是天道落筆時,就圈下的人。”
蚩尤渾身一僵。
他從沒想過,自己竟是一步一步,踏著天道鋪的路走來的。
旁人聽了怕要叩首謝恩,可他胸口發悶……
人族大興是定數,巫族不過是塊磨刀石。
那他拼死聚兵、誓死一戰,結局是不是早寫好了?敗,才是唯一的答案?
顧長淵見他眼神暗下去,知道火候到了。
他往前半步,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耳裡:
“你想到的使命,未必真是你的命;你看見的結局,也未必就是終局。”
“天道大勢,改不了。可小勢……人攥在手裡,還能搏一搏。”
“最終想接什麼使命,蚩尤,你自己拿主意。”
蚩尤一怔,抬眼望向顧長淵,眉間微蹙,眼裡分明寫著不解……這話,怎麼聽都不像交代任務,倒像是把路攤開任他挑。
他略一躬身,語氣誠懇:“還請聖皇明示。蚩尤銘記於心,不敢忘恩。”
顧長淵目光沉靜,直視著他:“我當著你的面演一遍巫訣,不是顯擺,是告訴你……我顧長淵,與巫族血脈相連。”
頓了頓,聲音低而穩:“你可以信我。整個洪荒,你唯一能全心託付的,只有我。”
“若你願信,便拜我為師,入我截教門下。”
換作從前,這話剛出口,蚩尤怕是轉身就走,甚至冷笑拂袖。
巫族之子,骨子裡刻著傲氣,怎肯俯首拜一個肉身孱弱、出身人族的修士?哪怕此人是截教首徒、道行通天,他也咽不下這口氣。
可如今不同了。
顧長淵方才那手巫訣,純正、古拙、毫無花哨,連巫族長老都未必使得這般圓融。
蚩尤沒半分猶豫,雙膝一沉,重重跪地,額頭觸地三叩:“弟子蚩尤,拜見師尊!”
顧長淵端坐不動,坦然受禮。待他叩畢,才伸手扶起:“起來吧。”
“從今日起,你是截教三代嫡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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