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廳內的空氣,在剛才那番宛如凌遲般的“刮骨療毒”宣告後,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變得猶如干涸的河床般滯澀。
記錄水晶板在胡桃木茶几上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將這段足以讓任何一位正統歷史學家驚掉下巴的亡國自白,一滴不漏地吞噬進魔力迴路的深處。
伊蕾娜坐在單人沙發上,握著羽毛筆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傳來的、比平時快了半拍的心跳聲。那是常年遊走在各個平行宇宙、見慣了君王謊言的旅法師,在猛然撞上一堵由絕對的坦誠與血淋淋的求生欲砌成的鋼鐵高牆時,所產生的本能震撼。
既然對方如此坦蕩,甚至主動剝去了所有供人瞻仰的神聖偽裝,那麼,再用那些不痛不癢的試探去消耗時間,簡直是對這份厚重“祭品”的褻瀆。
伊蕾娜決定不再繞彎子。她將羽毛筆擱在墨水瓶的邊緣,任由那一滴飽滿的墨汁搖搖欲墜,隨後,她順勢丟擲了那個在維勒尼斯街頭巷尾引發無數流言蜚語、牽動著所有人敏感神經的致命問題。
“那麼,關於美第奇家族呢?陛下。”
伊蕾娜的身體微微前傾,湖藍色的目光如同一把剛剛打磨開刃的匕首,死死盯著奧莉加那雙深邃的紫水晶眼眸,試圖從中剜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躲閃:“這幾天,我在喧鬧的集市上、在堆滿物資的碼頭邊,甚至在老兵們換取烈酒的酒館吧檯上,都看到了那些印著銀色雙首夜刃鷹與美第奇家族家徽的聯合匯票。它們像是一張無形的、泛著銅臭味的網,正在迅速覆蓋這座城市的所有毛細血管。”
魔女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耳膜的穿透力,將之前的那個殘忍隱喻無縫銜接了過來:
“刮骨療毒確實能為您瀕死的王國續命,這是毋庸置疑的果決。但如果,用來給這具殘破軀體重新輸血的血液,是來自一個以貪婪著稱、跨越位面榨取利潤的異界銀行家呢?嚴重依賴美第奇的金幣和資本,你們難道就不怕,這棵剛剛忍著劇痛颳去腐肉、好不容易才長出新肉的樹苗,最終會在金幣的澆灌下發生畸變,淪為資本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附庸和傀儡嗎?”
這是一個足以讓人當場翻臉的政治詰問。它精準地踩在了一個剛剛建立主權、正處於極度敏感期的新生政權的雷區上。
但出乎伊蕾娜意料的是,面對如此冒犯的逼問,陷在天鵝絨沙發裡的奧莉加,既沒有像一個被戳中痛處的獨裁者那樣暴跳如雷,更沒有端起外交辭令去粉飾太平。
她的反應,堪稱一場在刀尖上漫步的精妙走鋼絲表演。
奧莉加微微直起身子,離開了那令人慵懶的靠墊。她深紫色的長裙在胡桃木地板上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那雙紫眸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歷經無數個不眠之夜的沙盤推演後,所沉澱下來的冷酷清醒。
“魔女閣下,請您在您的手札上,準確無誤地區分‘合作利用’與‘出賣依附’這兩個詞語的本質邊界。”
奧莉加微微揚起下巴,這一刻,哪怕她沒有佩戴王冠,那種統御著現代國家機器的絕對底氣,依然如同一陣強烈的風壓,席捲了整個日光廳:
“我不否認,我們確實接受了美第奇家族提供的鉅額貸款。如果沒有那些成箱成箱運進金庫的金幣,我們的兵工廠在明天清晨就會因為無法支付工人的薪水和購買硝石的尾款而徹底停擺。新生的尼達威爾-普魯森,就像一個剛剛走出重症監護室的飢餓巨人,我們需要海量的熱量來維持心跳。”
她看著記錄水晶,語氣猶如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判決書:“但請您聽好,我們明確地將美第奇定位為‘工具’和‘方法’的提供者,而不是我們這個王國的‘大腦’。他們可以提供磚塊,但圖紙永遠在我們的手裡;他們可以提供燃料,但方向盤,永遠握在我們的掌心。”
奧莉加抬起那隻沾著一抹青色礦物顏料的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緩慢收緊的手勢,彷彿正扼住一頭無形巨獸的咽喉:
“您在集市上看到的匯票只是表象。您沒有看到的,是我們壓在美第奇辦公桌上的《外資反壟斷法案》,以及國防軍完全獨立、絕不容許任何外部審計插手的軍費預算體系。這些白紙黑字的律法和上了膛的十二磅野戰炮,就是我們親手鍛造、死死套在這頭金幣巨獸脖子上的鋼鐵項圈!”
說到這裡,奧莉加原本如同凜冬冰原般冷硬的聲線,突然出現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停頓。
陽光透過玻璃窗,恰好打在她的側臉上。當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總是在深夜的燈火下,端著一杯早就冷透的濃茶,陪她一行一行核對繁瑣賬本的黑色身影時;當她回想起那個平日裡總是喊著要吃水煮肉片、一旦坐上談判桌卻如同出鞘利劍般寸步不讓的地球女孩時,這位黑暗精靈女王的神情,發生了一絲宛如春水融化冰川般、難以掩飾的柔和變化。
那種常年包裹在君王身上、防備一切外來窺探的帶刺戒備感,在這一瞬間徹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摻入了一絲真實的、帶著人類體溫的依賴,以及深沉入骨的感激。
“更重要的是,魔女閣下……”
奧莉加的聲音低沉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如同朝聖者般的虔誠。她毫不避諱地在一位外部觀察者面前,將自己最柔軟的底牌攤開在了陽光下:
“我們確實是在一片充滿暗礁與資本迷霧的海域中航行,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沒有燈塔。林曦……”
當這個名字從女王的舌尖滑落時,空氣中彷彿都染上了一層屬於大吉嶺紅茶與舊日時光的溫暖濾鏡。
“她是來自異界的一顆星辰。她不屬於這片充斥著舊日恩怨和封建殘餘的土地,但她用她那個世界幾百年積累下來的血淚智慧,為我們這艘破船,照亮了在這片名為‘大國博弈’和‘資本滲透’的危險海域中前行的航道。”
奧莉加的眼底閃爍著某種比王冠上的鑽石更加耀眼的光芒,那是一種將軍國大事與個人情感完美交織後的極致坦蕩:“她是一座橋樑。在那些我們幾乎要被美第奇丟擲的複雜金融合同繞暈、幾乎要在快速擴張帶來的權力膨脹中迷失自我的至暗時刻,是她,死死地釘在原地,用那套毫不留情的唯物主義邏輯,一巴掌拍醒我們。”
”。引指慧智與點錨神的撼可不最,國王個這們我是遠永將也,是“
。秒三了停懸地生生中空半在指手的筆羽著握娜蕾伊,話番這到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