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紅線:從排隊槍斃開始》第141章 褪色的紋章與石縫中的幼芽:平民區的創面解剖(2)

作者:無敵的企業醬·3天前

在那些滿是豁口的木門檻上,坐著一些瘦骨嶙峋的老人。

無論是精靈、人類還是矮人,他們的衰老在這個貧民窟裡呈現出一種驚人的一致性。他們的眼神渾濁而空茫,投向泥濘的街面,卻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事物上。他們對遠處工廠駛過的蒸汽馬車毫不關心,對市政廳新頒佈的法典充耳不聞。

彷彿他們的靈魂早已提前告別了這個正在經歷劇烈陣痛、日新月異的新世界,只留下一具與新時代徹底脫節的軀殼,像風乾的朽木一樣,在這裡靜靜等死。這也讓伊蕾娜回想起了在舊貴族區採訪塞爾溫爵士時,那個老貴族發出的“精靈的靈魂該安放何處”的哀嘆。舊時代的黃昏,不僅籠罩著山頂的莊園,也同樣埋葬了這些底層的殘燭。

然而,就在伊蕾娜準備在筆記本上寫下“無可救藥的潰爛”時,她的目光捕捉到了某種不同的東西。

在市政廳設立的第七區公共麵包房前,排著一條宛如長蛇般的蜿蜒隊伍。隊伍雖然擁擠,卻保持著一種基於飢餓的原始秩序。剛從烤爐裡端出來的麵包顏色深褐,質地粗糲得能磨破嬌嫩的食道,裡面甚至還摻雜著難以消化的麥麩與木屑。

這種被平民戲稱為“石頭餅”的食物,與“小狼尾”餐廳裡那澆滿醇香肉醬的通心粉,構成了這座城市最極端的兩極。但正是這種粗糙的食物,以其低廉到幾乎等同於白送的補貼價格,成為了這些最窘迫的口袋勉強能夠承受的底線,死死維繫住了一家老小微弱的生命線。

街角那座新設的平民診所門口,同樣聚集著一張張被疾病與痛苦扭曲的面孔。

穿著統一白色罩袍的醫護人員——其中既有擁有魔法天賦的精靈,也有滿頭大汗的人類——步履匆匆地在簡易病床間穿梭。他們的神色疲憊得猶如連軸轉了三天三夜的機器,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他們手中那見底的藥品箱與反覆用沸水清洗的亞麻繃帶,無聲地暗示著,儘管王國的財政預算正在向醫療瘋狂傾斜,但在這片龐大的貧困汪洋麵前,物資依舊捉襟見肘。

改變的觸鬚,依然在以一種令人驚歎的頑強姿態,艱難地向下伸展。

伊蕾娜注意到,在那些斑駁剝落的牆壁上,覆蓋著一層層厚厚的通告。最外面、最嶄新的一層,是印著雙語的《王國新法典》摘要與《防疫衛生條例》。

儘管許多路過的面孔,對著那些散發著油墨味的複雜鉛字,只有茫然的凝視。但總有那麼幾個識字的年輕人,或者退伍的傷殘老兵,會站在通告前,結結巴巴、用方言濃重的口音,大聲念給周圍聚攏過來的人聽。知識與法律的種子,正透過這些粗糙的嗓音,在未開化的土壤裡生根。

再往前走,幾個穿著統一灰布工作服的清潔夫,正推著笨重的木板車出現。

他們揮舞著最簡陋的粗硬掃帚和生鏽的鐵鏟,正與這條街上積攢了數十年的頑固汙穢進行著殊死搏鬥。掃帚摩擦石板的聲音單調而刺耳。往往是他們前腳剛費力地鏟走一堆爛泥,後腳二樓的一扇木窗推開,一盆帶著腥味的髒水就可能劈頭蓋臉地潑在他們剛剛清理過的路面上。

但這些清潔夫沒有拔出武器,也沒有暴怒地砸門,他們只是機械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汙水,重新舉起鐵鏟,繼續清理。這種近乎西西弗斯推石上山般的固執,展現了新秩序滲透到最底層的某種不可阻擋的韌性。

而最令伊蕾娜那顆見慣了多重宇宙文明興衰的心絃,產生微小震動的,是一陣清脆的喧鬧聲。

從一條泥濘巷子的深處,跑出來幾個孩童。

他們揹著粗布縫製的簡陋小書包,身上穿著由國防軍淘汰下來的舊軍裝改制的寬大“校服”。袖口挽起好幾截,褲腿在泥水裡拖拽。他們手裡攥著半塊捨不得一口吃完的黑麥麵包,嘴角還沾著麵包屑。

這些不同種族的孩子——有人類,有長著尖耳朵的半精靈,甚至還有一個有著綠色皮膚的地精小孩——並沒有像大人們那樣彼此防備。他們像幾尾在灰撲撲的渾濁水塘裡突然躍出的、鱗片閃爍的亮色小魚,嘰嘰喳喳、你追我趕地湧向巷子深處那間掛著“第三社群學堂”木牌的破落院子。

清脆的童音驅散了巷道里沉鬱的死氣。那是由羅慕拉提出、林曦親自拍板撥款建立的啟蒙學堂。

伊蕾娜在寒風中駐足。

她看著那些孩子奔跑的背影,看著他們踩碎泥水窪裡折射的黯淡天光。希望的幼芽,正試圖從這厚重、冰冷且堅硬的現實巖縫中,拼盡全力地探出頭來。這座城市的底層也許還在流血,也許還在潰爛,但這種伴隨著痛楚的新生,遠比過去那種在魔法迷夢中慢性死亡要真實得多。

伊蕾娜在一個散發著輕微惡臭的街角停下了腳步。

她從寬大的魔女法袍裡掏出那枚留影水晶,調整了焦距。她準備將鏡頭悄然對準路邊另一群正蹲在泥水坑邊、玩著自制泥偶與殘缺木片玩具的孩童,作為這篇報道中最具反差感的收尾畫面。

水晶的表面泛起柔和的魔法微光。

然而,就在伊蕾娜準備注入魔力按下記錄的瞬間,一個她無論如何也未曾預料會在此地邂逅的身影,毫無防備地撞入了留影水晶的取景框邊緣。

那是一個穿著深黑色、裁剪利落的高階文官常服,卻隨意地捲起袖子,正蹲在泥水坑旁邊,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神情,幫一個半精靈小女孩用泥巴捏著某種奇怪的履帶形狀物體的背影。

伊蕾娜的手指一抖,差點把留影水晶掉進泥水裡。那位在王宮日光廳裡掌控全域性、在議會大廳的演講臺上如同利劍般發號施令的王國首席外交官,此刻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滿是酸臭與泥濘的平民區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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