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劉備對外託病閉門,實則晝夜操勞籌備稱帝諸事,內外大小事宜壓得他身心俱疲,連休憩都難得安穩。方才席間閒談,諸葛亮親眼瞧見江左身處紛爭漩渦之外,府宅安穩,闔家清閒自在,心中滿是豔羨,接連打趣數句,笑江左活得通透灑脫,不必被朝堂俗務死死捆綁。
待內院腳步聲徹底遠去,周遭再無旁人耳目,諸葛亮臉上方才輕鬆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鄭重下來,抬手輕叩桌案:“如今蜀中上下,都在為主公稱帝奔走造勢,文武百官輪番登門勸諫,主公連日稱病迴避,已然進退兩難。貿然應下,名不正言不順,極易落人口實;一味推脫,又會寒了一眾追隨舊部的心。我今日登門,便是想問問子越,可有周全法子化解眼下困局?”
江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眼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從容淡然:“主公既然可以稱病避客,孔明你為何不能效仿一番?”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點醒了苦苦思索多日的諸葛亮。他先是微微一怔,轉瞬便豁然開朗,積壓心頭多日的愁雲一掃而空,伸手指著江左,朗聲開懷大笑,笑聲響徹整座前廳。
第二日,李嚴匆匆入將軍府見劉備,神色焦灼。
“主公,大事不妙,昨夜軍師忽然染病臥床,如今臥榻不起,一應中樞政事全然擱置,無人主持處置。”
劉備聞言心頭猛地一沉,方才還因張飛又來信問何時攻打東吳而心緒繁雜,此刻瞬間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上手頭公文,當即命人備好車駕,連侍衛遞過來的披風都沒顧得上穿,便急匆匆奔赴諸葛府邸。
踏入臥房,屋內帳幔低垂,藥味瀰漫。諸葛亮斜靠在床頭,面色略顯蒼白,一副孱弱無力的模樣,瞧見劉備親自到訪,當即撐著手臂想要掙扎起身,打算依禮行君臣叩拜之禮。
劉備快步上前,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語氣滿是關切,連聲阻攔:“孔明萬萬不可起身!你臥病在身,身子要緊,這些虛禮何須拘泥。安心躺著便可,不必多禮。”
劉備落座床邊,眉頭緊緊擰起,伸手便想去探諸葛亮的額頭,滿臉憂心忡忡:“昨日還能談笑如常,怎麼一夜之間便染了急症,心口憋悶可不是小事,可曾請醫官前來診治?”
諸葛亮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裹挾著濃濃的愁苦,長長嘆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面露難色:“主公,臣這身子並無風寒外感,只是連日思慮朝堂諸事,只覺胸口好似被千斤石塊死死壓住,終日胸悶氣短,喘息都費勁。白日尚且勉強撐著,到了夜裡便輾轉難眠,一夜煎熬下來,今日已然撐不住起身理事了。”
他話裡句句不提稱帝勸諫的煩心事,可字字句句,都把滿心鬱結盡數表露出來。劉備聞言默然片刻,瞬間便品出了諸葛亮心口鬱結的根由,一時默然無言,屋內只餘下藥爐細微的咕嘟聲響。
劉備指尖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眉頭緊鎖,半晌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舊事重提的悵然:“孔明,孤當年進位漢中王,你彼時幾番隱晦勸阻,孤心裡一直清楚。如今反倒頻頻勸諫朕登基稱帝,這前後心思截然不同,卻是為何?”
諸葛亮斂去平日從容笑意,神色凝重回話:“主公,時局早已天差地別,自然行事策略要全盤更改。昔日漢中一戰,我們雖是擊潰曹軍奪得地盤,卻是慘勝,兵馬折損慘重,糧草損耗巨大,全境民生都需休養生息。那時麾下將士大勝之後士氣暴漲,人人志得意滿,心氣浮躁難抑。後來的關雲長便是最好的佐證,身居高位心生傲氣,貿然北伐,後方防備空虛,最終敗走麥城,身死敵手,這般前車之鑑,臣不敢忘卻。彼時若是倉促稱王,只會助長全軍驕矜之氣,於蜀漢百害而無一利,故而臣極力勸阻。”
他抬眼直視劉備,言辭懇切急迫:“可現下局勢已然大變。曹丕已然篡漢自立,名正言順坐上魏國帝位,天下法理之上,眼下唯有他一位正統天子。主公始終僅為漢中王,名分終究矮魏國一頭。天下散落各地心懷壯志、想要博取功名前程的寒門士子、地方豪傑,心中都會暗自權衡:曹魏有帝王正統,跟著曹丕,日後能封侯拜相,名留青史;而主公只是諸侯王,法理上依舊屬於魏朝轄下。時日一久,大量賢才必然會紛紛投奔曹魏,我蜀地本就地域偏僻,人才儲備遠不如中原,長久下去定會人才凋零。”
“一旦人才盡失,東吳孫權向來首鼠兩端,見曹魏勢大,必然再次倒向曹丕,兩國聯手合圍西川。曹魏坐擁北方廣袤沃土,兵多糧足,吳魏合力來攻,單憑蜀地一隅之地,斷然難以抵擋,江山社稷頃刻便會陷入傾覆險境。主公稱帝,是承接大漢宗廟血脈,宣告曹魏為篡漢逆賊,收攏天下心懷漢室的忠義之人,穩固大義名分。名分立定,人心方能聚攏,蜀漢才有長久立足的根基,此事萬萬不可繼續拖延。”
劉備默然垂首,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風聲簌簌作響,他望著案頭漢朝氣數相關的卷宗,心中糾結萬分,一邊是漢室正統的重擔,一邊是倉促登基潛藏的風險。
房間內燭火搖曳,明明暖光落在案前,卻久久驅不散一室沉鬱。
劉備望著榻上面容清癯、眉宇間凝著病氣的諸葛亮,心底百般糾結盡數沉澱,終是緩緩鬆了口,聲音沉穩而鄭重,擲地有聲:“我答應你,待你病好,我便即刻登基,承大漢正統,續漢室香火。”
話音落時,榻上原本氣息微弱、似是疲極垂眸的諸葛亮驟然一動。
方才還頹然倚靠、連抬手都略顯吃力的人,眸色猛地亮起,像是蒙塵的星辰驟然拭去灰翳,迸出灼灼光亮。他不及侍女攙扶,陡然挺身坐起,腰背挺直,全無半分沉痾纏身的孱弱模樣,動作利落乾脆,帶著久壓心底的急切與欣喜。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端坐案前的劉備當場一怔。
他怔怔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諸葛亮,眉宇間滿是錯愕,方才縈繞心頭的憂慮、遲疑、沉重盡數僵在眼底,一時竟失語無言。滿腦子都是方才諸葛亮虛弱憔悴的模樣,轉瞬便化作這般神采奕奕的姿態,反差極致,讓人猝不及防。
諸葛亮目光灼灼望著劉備,語聲帶著難掩的懇切與急切:“主公,此話當真?”
劉備回過神,眼底錯愕未消,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疑惑,細細打量著他氣色溫潤、不見病態的面容,緩緩開口:“孔明,你……你根本沒病?”
聞言,諸葛亮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潤通透的笑意,清雅從容,褪去了所有刻意偽裝的孱弱。他輕輕頷首,眸光澄澈透亮,洞徹人心:“主公,你不也沒病嗎?”
一句反問,輕描淡寫,卻道盡彼此心底所有的隱忍與顧慮。
劉備瞬間豁然開朗,鬱結多日的心事、君臣之間暗藏的隔閡與試探,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原來他故作遲疑、暗藏顧慮,是憂時局、憂民心、憂萬世罵名;而孔明故作沉痾、以身相逼,是憂大義傾覆、憂人才流失、憂蜀漢基業毀於遷延。
。笑一視相,火燭曳搖室一著隔,對相目四人二
。契默與誠赤的室漢扶共、舟同雨風份一餘只,空而掃一氣暮沉沉殿。心忠膽赤的方對了懂數盡是究終,難為般萬、轉輾思心此彼,己知世一,臣君生半。忌猜底心、鋸拉臣君的來日連了解消卻,聲無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