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禁令下了一道又一道，沈沉璧老老實實聽了三天的話，第四天實在憋不住了。
不為別的，她發現自己的黛筆快用完了。
這可不是小事。
沈沉璧這人沒什麼嗜好，唯獨對畫眉這件事格外執著。她天生一雙遠山眉，不畫而黛，按理說用不著費心。但她有個毛病——緊張的時候喜歡畫眉。一筆一筆慢慢描，心裡那點不安就跟著散開了。
她姐這陣子神神叨叨的，她緊張。
得補貨。
於是這日趁沈韞玉出門查賬，沈沉璧偷溜出了府。
她學乖了，這回不光沒打扮，還特意換了件最素的月白衫子，頭髮只拿一根素銀簪子隨意一綰，臉上什麼脂粉都沒塗。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自己樸素得像個燒火丫頭，這才放心出了門。
城南的集芳齋是京城最有名的脂粉鋪子，沈沉璧熟門熟路地摸進去，挑了兩支青黛筆，又順帶要了一盒茉莉香粉。掌櫃的認識她，笑呵呵地幫她包好，還多送了一小罐玫瑰花露。
“二姑娘許久沒來了，”掌櫃的把東西遞過去，“還是老規矩，給您記沈家的賬上？”
沈沉璧點點頭，接過紙包道了聲謝。
她轉身要走，餘光瞥見門口立著一個人。
那人背光站著，身量頎長，一襲月白直裰，周身清雋溫雅。她抬眼的那一瞬，日光正從他肩頭漏下來，將他半邊臉照得輪廓分明。
沈沉璧愣了一下。
只是下意識地。
那人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頭，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
沈沉璧飛快地垂下眼，心裡默唸姐姐的鐵律：不許對視超過三息。一、二、三——還好，沒超。
她抱著紙包，低著頭快步往外走，路過那人身側時，隱約聞到了一縷極淡的松木香。
腳步沒有停。
等到走出十幾步遠，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方才那人長得什麼模樣，她其實沒敢細看。只覺得通身氣度溫文爾雅，像是哪家讀書人家的公子。
——不過關她什麼事呢？
她姐說了，長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沈沉璧深以為然。
她抱緊懷裡的紙包，快步往家走，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那道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拐過街角。
那立在集芳齋門口的人微微偏頭，看著那道月白色的纖細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停了一息，才收回目光。
他身旁的小廝湊過來，低聲道：“公子，那是沈家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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