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把平安符貼身收好，安安分分地在屋裡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把新買的茉莉香粉開啟聞了八遍。
第二天，她把所有的黛筆拿出來排成一排，從深到淺碼得整整齊齊。
第三天，她趴在窗臺上數院子裡的螞蟻。
數到第三百七十二隻的時候，丫鬟青棗端著一碟桂花糕進來，看見自家姑娘歪在窗臺上半死不活的樣子，心疼得不行：“姑娘，您要是實在悶得慌，不如去花園裡走走？大小姐今日出門去了，天黑前不會回來。”
沈沉璧眼睛一亮。
“真的？”
“千真萬確，”青棗壓低聲音，“奴婢親眼看見大小姐的馬車往城西去了，說是要去查什麼鋪子的賬，沒有三四個時辰回不來。”
沈沉璧一骨碌爬起來，抓起一件外衫就往身上披。
她姐不在家，她可以出去透透氣——不出門，就在自家花園裡轉轉，這總不犯規吧？
沈家的宅子不算大，花園卻修得精緻，是孃親在世時親手打理的。後來孃親過世，姐姐接手，雖然沒有孃親那份侍弄花草的閒情，但也維持得乾乾淨淨，四季都有應景的花木。
沈沉璧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悠悠地走，路過那株老石榴樹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石榴樹的枝丫上，掛著一隻風箏。
那是一隻燕子風箏，黑綢為底，描著金邊，兩隻翅膀上各畫了一朵赤紅的石榴花。風箏卡在枝丫間，細長的尾羽垂下來，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沈沉璧仰頭看了片刻，認出來了。
這是她的風箏。
是去年春天，孃親還在世的時候，親手給她扎的。孃親的手藝不算好，燕子扎得歪歪扭扭，翅膀一邊大一邊小，飛起來總往左偏。可是孃親說，歪就歪吧，能飛就行。
後來孃親不在了，這隻風箏也不知被收到哪裡去了。
怎麼今日掛在石榴樹上？
沈沉璧踮起腳尖試了試，夠不著。她又跳了兩下，指尖堪堪碰到尾羽，反而把風箏晃得更往高處去了。
她不甘心，左右看看，發現石榴樹旁邊有塊半人高的太湖石，便提起裙子，小心翼翼爬上去，扶著樹幹伸長手臂去夠。
指尖離風箏還差半寸。
沈沉璧咬了咬下唇，又踮高了一點。
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這副樣子落在旁人眼裡是什麼畫面。
暮春午後，石榴花開得正盛，一樹灼灼的赤紅襯著她月白的衫子和烏黑的發，像是誰在紅綢上潑了一捧碎雪。她仰著臉，鬢角的碎髮被汗濡溼了貼在頰邊，膚色被日光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可惜她腦子裡現在只有一件事：夠風箏。
再踮高一點。再高一點。
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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